白山少年遊 第17章 離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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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徒兒果然天賦異稟，這流泉七劍你已經完全學去，今後隻要勤加修行，以後一定能成為一代大俠。”

數月過後，又一日黃昏之下，小河旁，邵白天輕出水佩風裳，劍出其快，可劍尖卻又毫無風聲；他移步快走，淩波微步，於眨眼間進退方位，瀟灑無比，就這樣極快地使劍，再極快地進退，好一會兒，他長籲了一口氣停下劍來，一旁，白喬的聲音響起。

這道聲音依舊是讓邵白天驚了一驚，他轉身看去，隻見白喬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拿著些許衣物站在了他的身邊。夕陽之下，白喬身染粉霞，映了水光，好看極了。

“謝師父誇獎，可師父你是幾時來的？我依舊還是無法察覺。”

邵白天有些失落的說道。有道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自己尚未學‘流泉七劍’之時，隻知道師父是個高人，而自己學了‘流泉七劍’之後再看白喬師父的一招一式，那當真是欽佩到五體投地，師父常說自己武學天賦極佳，可何時能夠達到師父那樣舉重若輕的境界，邵白天無法想象。

或許當今武林，師父便是那第一人。

白喬淡淡一笑道：“《師說》有雲：‘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我已對你傾囊相授，你以後總會超越為師，現下察覺不到卻也不必自責。”

“超越師父，我是不敢想了，我隻望學了功夫後能帶李二當家……李乞兒她賺錢過活，待得一切安定下來之後，我再行走江湖，像師父一樣做一個救世濟民的大俠。”

邵白天收劍，低頭向白喬抱拳道。

“嗬嗬，白天有誌於此，師父就放心了。”白喬欣慰地說道，“坐吧，師父給你帶了好東西。”

邵白天聞言在河邊坐下，白喬將衣服放在了他的腿上，自己也盤坐在邵白天身邊。忽然，白喬從身後取出了兩串紅澄澄的東西。

“瞧瞧這是什麼？”

“冰糖葫蘆！”

邵白天看著眼前兩串晶瑩剔透的冰糖葫蘆驚喜出聲，歡呼一聲，很有些激動地接過那兩串冰糖葫蘆，眼中滿是喜歡。

“真冇想到，我和李二當家這輩子能吃上這等好東西！”

邵白天和白喬相處已久，於邵白天而言，白喬不僅僅是他的師父，更是如同父親一般的存在，他也不再多說，數了數一串有八個糖葫蘆，一口便咬了倆顆，直吃的腮幫子直鼓。

“有……有點酸啊！但是真的好好吃！”

邵白天吃的急了，有點窘迫地說道。

“嘿嘿，你小子真是豬八戒吃人蔘果，這樣怎麼吃得出味道來？”

白喬拍著邵白天的背，助他吞嚥，心中很是憐惜——自己這徒弟實在是受了太多苦，前些天瞧見他望著糖葫蘆發愣，果然是想吃。

“抱……抱……歉，師父。”

邵白天臉上一紅，但覺嘴裡爽甜可口，唇齒留香，心裡又是開心，又是難過；他也真想慢慢再嚐嚐味道，小心翼翼地舔舐起剩下的糖葫蘆，把葫蘆外的冰糖一點一點舔乾淨後，這才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了葫蘆。這般慢吃細品，好一會兒，邵白天又吃了兩個。

“師父，這真是好東西！”

邵白天說著，一手將剩下的半根糖葫蘆歡喜地持著，一手則將完好的一根糖葫蘆遞給了白喬。

“嗯？”

白喬一愣。

邵白天同樣是一愣，偏過頭問道：

“師父，你不吃嗎？”

白喬微張開嘴，眼睛驟然睜大了一圈，似乎是過了許久，他的眼袋鬆了下來，眼角流露出瞭如春水般柔和的光。

“傻徒兒，兩串都是給你們的。”

白喬自認為自己的定力極好，可這時他卻發現，自己說話的聲音已經不知不覺哽咽起來。

“啊？那怎麼成？”

邵白天執意將糖葫蘆塞到了白喬的手裡，他聽出師父聲音有異，抬眼看向師父，驚道：

“師父，您老人家怎麼了？”

白喬搖了搖頭，笑著對邵白天說道：“你瞧瞧這些衣服，喜歡嗎？”

邵白天聞言，看向自己身上的兩件衣服，他一隻手打開一件，是月白色銀絲暗紋團花長衫，再打開一件，是蟹青色簇錦百褶裙。邵白天雖然絲毫不懂衣服，但光看這衣服用料也知道絕非是甚麼便宜衣服，他大吃一驚，問道：

“這……這是給我的？我一個乞丐怎麼用的著這個？”

“笨徒兒，你學了‘流泉七劍’，難道還做乞丐麼？憑你現在的武術見識，不論是做門派的門客，還或是做個護衛，甚至於做一些體力活，不都可以麼？對了，以後小偷小摸的事情彆做了，彆壞了師父的名頭！去洗身子了穿上。”

“那倒也是。”邵白天訕訕一笑，“不過我總覺得這衣服我穿著怪怪的……太貴重了……”

白喬白了邵白天一眼，說道。邵白天依言道河裡滾了洗好身子，將白衫穿上，他本來便是一個很英俊的青年，此刻穿上白衣，頗顯精神。

“你勤儉做事，那當然是對的。不過你若是想要幫助老百姓，卻必須懂怎麼打扮成好看的模樣，那樣才能弄來錢財，為窮苦人做事。”

白喬知道邵白天不懂，又說道。

“你想啊，你穿成師父這樣去當鋪，當鋪老闆會對你恭恭敬敬的，你要是穿的破破爛爛的，當鋪老闆肯定就把你趕出去了不是？師父教你流泉七劍的時候，固然是叫你去名去利，那樣才能達到功夫的高境，然而我們俠客是在紅塵中做事，必須要染世俗之相，舉世皆濁，何不隨其流而揚其波？眾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啜其醨？要救世人，便要入世。”

“師父，我有些懂，不過您說道後邊什麼棗梨，我卻聽不太懂了。”邵白天似懂非懂，說道。

“哎，還是師父不好。”白喬溫柔地摸了摸邵白天的頭，“若是有機會再見，師父便把四書五經之類的功課教了你，到時候你便懂了。”

“有機會再見？師父，您難道要走了嗎！”邵白天一聽大急，抓住白喬的胳膊道“您……您老人怎麼突然便要走？我還盼師父您再……”

白喬眼眶也有些紅，他溫言道：“師父在江湖上還有一件要緊事情要去做，你現在功夫未成，若和我一起去不過拖了後腿，三年以後，等你功夫成了，你去東邊銜霜城的曉楓林，師父在那裡和你再見。”

邵白天知道師父既然這麼說，定然是要處理江湖上一件極其了不起的事情，而自己過去，恐怕也當真是讓師父束手束腳。可即便他心知如此，手卻實在是放不開白喬。

“好孩子，我和你這段緣分，我實在是很喜歡。能收到你這樣一個好心眼的徒弟，我這輩子實在是很滿意了。”

白喬徐徐地說道，迎著夕陽指向河的遠方。

“可是你想啊，或許，在河的遠方，又有一個乞丐孩子，他叫白天也好，黑天也好，總之和你以前一樣過著淒苦的生活，如果我不過去幫他，他難道不是太可憐了嗎？”

白天聞言，緩緩地鬆開了手。

“這些衣服你收好了，裡邊還有些許銀兩，讓你們倆過上正常的生活想來是無妨了，白天我徒，保重了。”

白喬緩緩起身，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悉心教導許久的少年，心裡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師父，您也多保重！”

邵白天站起身來送行，他本性高傲，可此刻卻也忍不住大哭了起來。

“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白喬輕吟著，拍了拍白天的肩膀，慢慢地便走了。邵白天從未見師父走的時候這麼慢，他知道師父其實也很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