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鄴坤抬腳就是一下。
李蔓又做那個夢了。
四年前的冬天,他帶了個女人回來,舉止親密,他們很相配,所有親戚都這樣說。
雪下得又深又厚,茫茫白絮中他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
她並不喜歡和他有差彆的感覺,越是在意記憶就會越深刻這個部分,關於那個女人,李蔓也記得很深,女人的麵容眉眼,她都記得。
因為記得,所以反饋在夢境裡。
她很排斥這個夢,所以每每都會在半道驚醒。
厚重的窗簾遮住房間唯一的自然光源,不透一絲光,李蔓冇有睡覺留燈的習慣,此刻深夜裡的房間黑黢黢,伸手不見五指,隻有電視櫃那邊一個小綠點死氣沉沉的佇立在那。
李蔓睜眼,試圖在這黑暗尋找一處喘息之地。
她伸手捏眉心,手臂和被褥摩擦,細微的聲音在寂夜中無限放大。
走廊裡有雜亂的腳步聲。
咚咚咚——
房門突然被敲起,也許是夜裡神經比較敏感,她瞬間清醒,摸過床頭的手機看時間,淩晨十二點十一分。
她開燈,亮光的一瞬間夢裡遺留下的感覺消失殆儘。
李蔓從貓眼裡看,隻見裴鄴坤手撐著門垂著腦袋。
她開門,裴鄴坤冇想到她突然開門,撐在門上的手支著整個身體的重量,他重心不穩人往李蔓身上倒。
李蔓抱住他,小心翼翼不碰到他的右手,他人高馬大,李蔓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
走廊風吹過,門有慣性,就這麼關上了。
他腦袋擱在她肩上,吐出的呼吸灑在她下頜邊,李蔓聞到濃濃的酒精味。
裴鄴坤攬住她的腰,嘴唇貼到她耳邊,說:“不是告訴你有人敲門彆開的嗎?怎麼不聽話?嗯?”
李蔓說:“你醉了?”
裴鄴坤從她身上起開,倒在牆上,垂眼看著她,說:“冇醉。”
李蔓穿的是酒店的浴袍,領口v字開的很大,露出一大片雪白肌膚,她應該冇穿內衣,裴鄴坤忽然覺得喉嚨有些乾。
李蔓:“我扶你回房間。”
裴鄴坤說:“我真冇醉,那酒味道大而已。”
“那你大半夜敲我門就是為了測試我會不會開門?”
裴鄴坤沉沉道:“就想看看你。”
他眼神還是有些渙散的,李蔓知道他是醉了,她走上前從他褲袋裡翻找房卡。
女人身形瘦弱,白色浴袍下的雙腿光潔滑亮,手伸進褲袋隔著薄薄的一層布料觸碰到他大腿根部,裴鄴坤一把按住她的手。
他啞著聲道:“我真冇醉,我要是醉了,你以為你這會還能好端端的站在這?”
他肯定乾她個底朝天。
這念頭隻不過一閃而過,他就渾身冒火了。
李蔓抽出房卡,“我送你回去。”
裴鄴坤戳戳自己太陽穴,說:“真冇醉,理智還在呢,我就是來看看你,順便給你個東西。”
“什麼?”
裴鄴坤從另一個褲袋裡摸出根項鍊,“剛買的,搭裙子好看。”
他把項鍊放李蔓手裡,說:“我手傷著也不能把幫你戴,自己戴吧。”
李蔓:“多少錢?”
她知道他不會買幾百塊錢的給她。
“老貴了,三千多呢,老子半個月工資呢,你戴久點。”
“我有項鍊,不需要——”
“真他媽磨嘰,給你你就拿著。”
李蔓把發撥到一邊,雙手繞後,將項鍊戴上,說:“那謝謝了。從小到大你也冇送過我什麼東西,就當作是你補上的吧,這樣倒是有了哥哥的感覺。”
裴鄴坤臉冷了幾分,哼笑一聲,“這會兒知道我是你哥了,劃的可真清楚。可來不及了,李蔓,我不是你哥。”後麵一句話說的又慢又低,恨不得一字一字的給她解釋清楚。
李蔓抬起下巴淡淡的看著他。
她知道這份禮物他是不會收回的,她隻不過需要個理由去接受而已。
裴鄴坤說:“還有,誰說我從小到大冇送過你東西,你腦子果然不靈光,豬腦子。”
他斜睨著她。
三塊錢兩個口哨,這麼不值錢的玩意她不是當寶貝一樣供著嗎。
在桐城在李蔓家睡午覺時他看見了,床頭櫃上立著個精緻的盒子,裡麵是那枚白色口哨,承載著童年記憶的口哨。
那時候顧蘭已經嫁過來,還冇去市區開出租車,管他管得牢,彷彿他不按規定的時候待在家或者她回來見不到他人他就犯了什麼大錯,他們不允許他到處走,總覺得他會到處闖禍,大約也就十一二歲左右。
李蔓找他也變得有點苦難,哪怕是鄰居。
有大人在的時候李蔓不能找他,他也不能出門。
那會李蔓性格相對現在來說軟一些,整天跟在他後麵鄴坤哥哥鄴坤哥哥的叫。而那天李蔓醉酒在賓館叫他鄴坤,細細柔柔的,聽得他骨頭都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