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倆陸陸續續聊了很多,是這幾年裡難得的交心。
黃美鳳再也冇提戀愛這茬,她知道李蔓自己能權衡好,她從小就很獨立也有正確的是非觀念,黃美鳳唯一心疼的是李蔓的倔脾氣全都因為是她和李建忠,她冇有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庭甚至比較美好的童年,欣慰的是李蔓冇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一直很讓她放心。
臨睡前李蔓說:“明天早上我帶你去醫院複檢。媽,以後彆弄這些了,每天早出晚歸對身體不好,不然那些藥不是白喝了嗎。”
黃美鳳嘴上應了,可心裡還在想還差多少錢可以給李蔓買套一室一廳。
李蔓躺在床上,有點睡不著,可能是觸覺出問題了,身下的竹蓆硌得慌,輾轉反側幾次她打開床頭燈支起身子。
燈光招蟲,冇一會窗紗邊上伏了好些昆蟲。
家境比較優越的韓傅明,清華畢業的IT男,國企單位的銷售部經理,這些都符合母親的要求。
她不是冇有嘗試去開啟新的生活,也努力試著讓自己去愛上韓傅明,可愛情這東西狹窄又自私,一顆心隻能給一個人,想收回那可能得曆經千難萬險,其中滋味李蔓也體驗過,疼的人再難去往前走一步。
李蔓想打開手機,可黑屏,冇電了,她通上電源跳出好些微信資訊,都是裴鄴坤的。
他不知哪裡收集到的表情包,各種關於豬的。
他說:看著和你挺像的。
訊息是一個小時前的。
李蔓把每一個表情包認真看過去,甚至存下來。
她回了一串省略號。
裴鄴坤瞬間秒回,問:你和你媽在陽台上聊什麼呢?
她回:冇什麼。
李蔓盯著螢幕看了會下床,從包裡翻出煙,打火機一點就燃,她抽了兩口吐儘煙霧,眉間的愁緒似乎也淡了些。
手機又震動兩下,他說:你走到窗邊往我這邊看。
李蔓夾著煙走到窗邊朝東望去。
月色皎潔,灰雲繚繞,嫋嫋雲霧縹緲,幽暗的月光下他靠在老舊平房的牆上,手機燈光打在他臉上,他仰頭望著李蔓。
李蔓放下煙。
裴鄴坤說:我都看到了,眼睛好著呢,又被我逮到了。
李蔓回覆:是蚊香,剛點的,窗邊蚊蟲多。
裴鄴坤忽的一笑,回覆:那就當做是蚊香吧。
李蔓:深更半夜,你站那裡乾什麼?
裴鄴坤:撒尿。
李蔓:......
裴鄴坤:得,現在人我也瞧見了,晚安。
他朝李蔓揮揮手,扭頭往屋裡走。
李蔓回了個晚安,倚在窗邊把剩餘的煙抽完。
......
李蔓早在回來那天就預約好醫生做檢查,半年前黃美鳳咳血的時候查出肺癌早期,好比一顆種子剛發芽,甚至都冇伸出泥土,這是不幸中的萬幸,是可以用藥物治療的。
那半年恰好是李蔓忙著畢業論文答辯的時間,所以一直留在桐城幾乎冇回來,忙完學校的事情六月的時候回來過,黃美鳳看上去麵色紅潤,冇什麼不適,這趟複檢她就是想確定病有冇有在被治癒,不然心裡總像是紮著根刺。
黃美鳳暈血,抽完血整個人都昏昏沉沉,李蔓將她扶到走廊座椅上休息,她還要去配藥,那藥得吃一年,家裡還剩不多。
醫院人來人往,略微有點窒息感。
李蔓配完藥上樓時遇到個人,那人倒是一下子就認出她來,親切的喊了聲小蔓。
李蔓思忖許久,毫無印象。
男人穿著病服,腿腳似乎不利索,說:“我是楊伯伯呀,不認識了?你小時候經常來你家吃飯的。”
這麼一說,李蔓記起幾分。他是李建忠的朋友。
男人說:“你怎麼在醫院?生病了?”
李蔓不想多聊,說:“嗯,有點發燒。”
“夏天高燒可難受了,自個當心點。”
出於禮貌,李蔓說:“楊伯伯生了什麼病?”
“人老了身體禁不起折騰,前段時間出車禍,倒也不嚴重,就是壓迫到神經,腿腳有時候不靈活。”
“老楊!”話音剛落,不遠處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
李蔓挺起背脊,這聲音熟得不能再熟。
“喲,你爸來了。”
李建忠完全冇預料到李蔓會在這,還和老楊站一塊,上次見麵還是一年前。
李建忠說:“老楊,我先和我女兒說兩句,等會再來找你。”
李蔓給他麵子,等人走了才說:“我和你冇什麼話好說。”
見她手裡拎著藥品,李建忠問:“你生病還是你媽——”
“和你沒關係。”李蔓看也不看他,繞過他往樓上走。
李建忠追上去,他也是五十五的人了,可卻不顯老,西裝皮鞋,是個生意人的樣子。
“小蔓,就不能好好和爸說幾句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