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轉角,陽光從玻璃窗透進,玻璃窗上積了薄薄一層灰,這陽光就顯得渾濁了。
李蔓頓住腳,說:“行,那你說,我聽著。”
李建忠一噎,想說的話無非是噓寒問暖。
李建忠說:“那些陳年往事爸爸和你解釋過很多遍,你依舊怨恨我,我也不想再多說,事情已成定局,爸爸也不後悔。血脈相連,我們永遠是父女,你永遠都是我的女兒。”
李蔓:“我冇有不承認你是我父親。”
“我也是半隻腳入土的人了,你也是爸爸唯一的孩子,這麼多年過去,爸爸希望有一天和無意中見麵的時候,比如今天,希望我們能夠平和的聊幾句。”
“平和?你的願望未免太強人所難。”她平靜的音色猶如泛著光的刀刃。
樓上有行人下來,兩人暫時靜默。
待人走了,李蔓說:“過去那點事情我也不想反覆拿出來說。就像你說的,事情已經成定局,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李建忠說:“爸爸不想和你關係這麼僵,從前你還小,爸爸知道你是不會理解的。可現在能不能換個角度想想?”
李蔓說:“你知道我恨你什麼嗎?”
李建忠微怔,難道李蔓不是恨他離婚嗎。
李蔓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她目光挪到玻璃窗上,窗角有個小小的蜘蛛網。
她說:“你和媽的婚姻冇有愛情基礎,過不下去想離婚,也許從前我是不能理解,可換做現在我能理解一點,也許埋怨你幾年也就淡了。可你是這樣的嗎。我什麼都知道,從幼兒園開始我就都知道。”
男人有錢就變壞,這句話真是一點錯都冇有。
他對婚姻不忠,一次兩次母親都選擇原諒隱忍,無非是為了她,次數多了是人都會心灰意冷,母親是,李蔓她也是。
再到後來他因為那個女人提出離婚,奔向他的愛情大道,積累多年的怨氣終於在這一瞬爆發。
再多的忍耐和原諒最後換來的依然是不忠。
見他目瞪口呆,李蔓嘴角勾出一抹嘲笑,但很快被刺眼的陽光抹平,她說:“我能給的,就是像現在這樣平和的對話。”
李建忠張張嘴,似有些無奈,說:“爸爸是不好。”
他甚至不知道李蔓從那麼小的時候就知道他在外麵的那些事。
李蔓說:“總會有人還的。”
她走了,李建忠垂下腦袋冇有追上去。
第十七章
(改遮蔽詞)
複檢結果要到下午四五點才能出來,
期間空蕩蕩的時間李蔓不知該怎麼打發,她也不想再遇見李建忠,更不想讓母親碰見他,
母親性格好,
縱使碰見也不會激起水花,可她真的厭煩極了這樣的場麵。
李蔓想起許久未和她逛街,
母親似乎也很久冇買過衣服。
兩個人把商場走了個遍,午飯在一家還算高檔的餐廳吃的,
黃美鳳雖然借據,
但偶爾和女兒出來玩用的吃的都很大方,
這是李蔓教她的,該開心的時候就得開心點。
四五點的太陽有些懶倦,但依舊光芒萬丈。
李蔓讓黃美鳳在走廊等她,
她自己走進醫生辦公室。
黃美鳳坐在椅子上神情漸漸淡下去。
醫生說恢複的很好,隻不過還要堅持吃藥。
李蔓心裡的那根刺終於被拔,從辦公室走出來眉梢都帶著笑意。
小時候總有各種願望想要實現,如今她卻隻想要母親身體健康,
大抵世上兒女都有著這樣簡單卻虔誠的心願。
黃美鳳聽到結果會心一笑,勾住李蔓的手臂兩個人不急不緩的往家走。
公交車上人不多,橘色的日頭佈滿整個車廂,
有一段路比較坎坷,整個車都上下搖晃,李蔓手肘撐在窗戶邊上,慢慢閉上眼,
在這動盪中倦怠之意侵襲而來。
傍晚,天邊雲霞漸暗,裴鄴坤和裴江在院子裡吃晚飯,一盤鹹瓜炒毛豆,一隻豬耳朵,兩瓶啤酒,夠兩個老爺們吃上好一會。
他們父子間本就話少,裴江是想和他多說幾句話,可起不來頭,能嚼的無非就是婚姻問題,裴鄴坤像在桐城紮了根死活都不願意回來,一開始他還發火,後來見他發展的不錯也就不管了,裴鄴坤從小就難管,不過這娶媳婦的問題是真的讓人頭疼。
裴江嘴巴剛張,一個音也未發,裴鄴坤就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彆瞎摻和我的事。”
“什麼叫瞎摻和,我是你爸,彆的我也不管你,就問問你結婚的事,越往後拖越難找,咱家又不是大戶,拖不起。你忘了,前幾年你帶回來的那姑娘,後來還不是黃了。”
裴鄴坤挑起半邊眉若有若無的笑了聲,不想和裴江扯這事。
李蔓回來,和他遙遙一望,兩人都很平靜。
飯後,裴江去隔壁串門散步,裴鄴坤站在院子裡那顆白玉蘭下咬冰棍吃,手指不停歇,給李蔓發微信說要不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