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將李蔓推去病房,裴鄴坤追隨了一段路,走著走著他忽然走不動了,兩行熱淚從眼眶中滑落,走廊頂上的燈穩穩的亮著,將他的身影照得高大厚實。
......
李蔓的病房有獨立的衛浴,徐蕎多要了套病服拿給裴鄴坤,讓他洗個熱水澡,裴鄴坤隻拿了毛巾,擦了擦臉。
李蔓的一切都很穩定,他的靈魂開始慢慢歸位。
裴鄴坤忽然想到黃美鳳的事情,心又被吊在嗓子眼,他摸出自己的手機,水淋淋的,已經打不開了。
“借個電話,行嗎?”
徐蕎遞給他。
裴鄴坤走到邊上撥通裴江的號碼,響了一下就通。
“是我,小蔓她媽怎麼樣了?”
“阿彌陀佛,剛從手術室裡出來,醫生說命保住了,你們啥時候到啊?”
裴鄴坤回頭看了一眼李蔓,忽然不知道怎麼開口。
裴江說:“小蔓她媽時日無多了,醫生說就差那麼一口氣,快點回來,能多處一會就多處一會。”
“好,我們這裡出了點事,這兩天回江州的列車不能開,得再等等,讓媽等著小蔓,千萬等著。”
掛斷電話裴鄴坤陷入深思,肩膀微塌。
靜了許久,裴鄴坤對徐蕎說:“麻煩你今晚照看一下了,要是覺得累那幫我找個護工,李蔓醒了的話告訴她我馬上回來,不要讓她太激動。”
徐蕎聽不明白,“誒,你要去哪?”
“我要回去。”
裴鄴坤彎腰在李蔓額頭裹著的紗布上落下一吻,輕聲道:“等我。”
他在醫院門口攔了輛出租車,出租車司機很震驚,問道:“真的去那邊嗎?那邊發生了事故——”他從後視鏡裡一瞧,估摸著也許是遇難者家屬,不再多說,啟程而去。
淩晨四點多的時候雨漸停,天邊灰白,刺眼的光照亮這座人間地獄,泥濘的土壤中散發著泥腥氣和血腥味,那味道讓人無法閤眼定下心神,得到訊息的親人一堆接一堆的趕來,有一對老夫妻抱著兒子的屍體坐在那哭,哭得肝腸寸斷,住附近趕來幫忙的農民手裡握著鏟子就這麼看著他們,幾箇中年漢子看的眼淚汪汪。
裴鄴坤和消防員合力搬開砸在一個男人身上的鋼鐵,那男人抽搐了幾下忽然哭了起來,他捧住自己的右腿哭的說不出話。
裴鄴坤蹲下身,幾個人合夥扶著男子讓他趴在裴鄴坤背上,他揹著他快步走向接連趕來的呼救車那。
男人絕望的喊道:“我斷腿了....我斷腿了.......”
裴鄴坤牢牢鉗製住他,加快步伐往救護車那邊走去。
縱使一天一夜未眠,但他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氣,一想到李蔓和孩子都還在,他的心中就湧出無限力量。
如果能多救一個人那是多美好的事情,救一個人等同於挽救了一個家庭。
他受不住邊上人們的哭喊聲,轉而又一頭紮進廢墟裡,即使磨的雙手血淋淋也要拚命挖,黃金24小時,時間不會等人。
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癱坐在廢墟裡,邊上躺著個年輕男子,像是在校大學生,她不哭不鬨,就這麼看著他。
裴鄴坤收回視線,抬頭望天,縱然陰雨散去,可大片的烏雲緩緩蠕動著,像是一張巨大的網,打算將這裡掩蓋吞噬。
生與死大概就是老天的一個眼神,幸與不幸大概就是命。
她是他的幸,她是他的命,是他生與死的契石。
第七十五章
一夜之間,
列車事故的新聞鋪天蓋地,引起全國人民的重視與默哀。
搜救隊員進行了六次生命探測,直到後麵探測儀上再無生命跡象的顯示上頭下令進行後續整理工作,
儘快空出線路以保其餘列車能正常運行。
中午時分,
陸北拿來盒飯,裴鄴坤坐在一塊大石頭喝水,
眼睛通紅佈滿血絲,乾涸的唇上掛著水珠,
他皺眉搖搖頭,
冇什麼胃口。
陸北抽出筷子硬塞他手裡,
“不吃飯哪有力氣乾活,嫂子要是醒來看到你這樣子會難過的。”
裴鄴坤默了會接過盒飯吃起來,剛吃上三口韓傅明從不遠處快步趕來。
“小蔓醒了,
你要去醫院看看嗎?”
兩個人聽到這話都激動的站了起來,裴鄴坤顫著手把盒飯給陸北,對韓傅明說道:“借個手機,我先和她說幾句話。”
韓傅明撥了徐蕎電話,
她接的很快。
裴鄴坤走到邊上聽電話,那邊傳來李蔓的呼吸聲,那麼清晰那麼均勻。
兩人都久久冇吱聲,
還是李蔓先開的口。
她聲音輕如雲煙,但字字清楚。
“我懷孕了。”
“嗯。”
“他冇事...他......”
裴鄴坤哽嚥著,“這小子隨我倆,命硬。”
李蔓聲音也顫抖著,
“我想回去見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