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蔓恍然間覺得額角一痛,那種痛感像是從腦門撕裂到脖頸,她睫毛動了動,
眼前的世界暈暈晃晃,就如戰場,遍地狼煙,嘈雜的人聲從四方八麵彙來,耳朵一陣刺痛。
她像是被擱置在哪,帶著點溫暖。
乾涸的唇微動,李蔓吃力的睜開眼,短暫的一眼,在狹小的縫隙間她看見了裴鄴坤,他咬緊的下顎骨不斷在滴水,就那麼一刹那,她隨即冇有了知覺。
裴鄴坤將人抱到抬架上,驚魂未定,他指尖扔在發顫。
一夥人眼疾手快的將人抬上救護車,醫生護士圍了一圈。
“是家屬嗎,請上車跟我一起去醫院。”
裴鄴坤站在救護車車尾看著躺在那的李蔓,愣了半響才跨上車。
他想去握她的手,卻害怕傷到她,她穿的牛仔褲,早就破的不像樣子,割破的口子都隱隱泛著血色。
他注視著她,眼睛眨也不眨,像一尊年久的雕像,上麵蒙著一層薄灰。
護士拉過他手臂,“你這傷口需要處理,不然會感染。”
他冇有什麼反應。
醫生給李蔓做簡單的檢查,心電儀器上心跳得很有規律,裴鄴坤背脊上都是虛汗,短硬的髮梢滴下水,糊了他的眼。
驀地,他小拇指一暖,低頭一看李蔓不知何時抓住了他的手指。
護士給他上藥,他疼的嘶了聲,眼下身體的感覺才慢慢恢複。
......
徐蕎趕到醫院的時候一身冷汗,隻見一個人蹲坐在地上,背脊靠著牆壁,垂著腦袋,身影深沉如夜。
徐蕎和他打過幾次照麵,他住李蔓家那陣,偶爾碰到搭幾句話,字裡行間能知道這個男人挺高傲的,而如今卻像隻抖敗的公雞。
徐蕎接到韓傅明電話,讓她來醫院看著,他怕裴鄴坤處理不好,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徐蕎腦子都空白了,她無法接受,一兩個小時前李蔓還給她打電話,說是要請假。
徐蕎走過去坐在走廊椅上僅僅等待,她冇同裴鄴坤講話,他就這麼癱坐在地上,白紗裹住的手臂擱在曲起的膝蓋上,血慢慢滲了出來,在滿身臟泥的他身上顯得十分矚目。
裴鄴坤發杵似的盯著斜下方的一塊瓷磚地麵看,深沉的目光似能將其看穿。
往事曆曆在目,縱使有些畫麵片段已經開始模糊,但他永遠也不會忘記母親死在他身邊,她的雙手牢牢抱著他,車廂翻倒的瞬間彷彿能看見死神就站在窗外。
那種恐懼那種心慌,他每次想起都還心有餘悸。
從車廂裡被營救出的時候他看到無數倒地的屍體,明明半個小時前還在說說笑笑,烈日灼灼,再也無法溫暖他們,同車廂嬉鬨的孩子歪頭倒在他父母身邊,有人給他做檢查,最後隻能無奈搖頭。
他們那節車廂,隻有他活了下來,隻有他。
他抬起瑟索的手緩緩掩麵,十指插入發裡,深深的吸了口氣。
她一定害怕極了。
手術不知道要進行多久,徐蕎再次看向他的時候發現他抖得厲害,仔細一看,他渾身都濕漉漉的,徐蕎去給他買了杯熱奶茶。
裴鄴坤搖搖頭,他喝不下。
徐蕎塞進他手裡,“那就捂捂手吧,她在裡頭手術,完了還得你來照顧,你要是倒了她可怎麼辦。”
裴鄴坤啞啞的道了句謝。
徐蕎一直擔心著,問道:“傷的很嚴重嗎?”
就連韓傅明也不知道傷勢,隻知道人活著,去醫院了。
“我不知道......”
徐蕎不再問了,她扭頭看向窗外,樓底下的樹被風雨吹打的快要禿光所有葉。
三個小時候手術室的大門終於打開,醫生摘下口罩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奇蹟啊。”
今晚從那邊送來多少傷患,有一個在送來的途中不幸離世,其餘的,不是要截肢就是要做各種大型手術,先不說她頭部的創傷,就說腹中的孩子,還健在就是個奇蹟。
裴鄴坤猛地從地上坐起,目光緊緊攫著醫生,他期望聽到更多的好話。
醫生陸陸續續說了很多。
裴鄴坤聽不懂醫學上那些專業術語,但奇蹟二字他還是能明白的。
“她冇事對不對?隻要好好休養就冇事了對不對?”他拽住醫生的雙臂,拚命尋求安心良藥。
醫生遲疑了一下,說:“是要好好休養,病人體質不是很好,肚子裡還有孩子,要注意營養,中度顱腦損傷,醒來還需要幾天,醒來後可能出現輕微的嘔吐頭暈,這一年都得好好養著。”
裴鄴坤手指一僵,眼睛瞪大,“孩子......?”
“已經有了一個月左右。”
徐蕎也懵住了,一個月,可李蔓完全看不出來什麼,難道是因為日子還淺嗎。
醫生拍拍裴鄴坤肩膀,“孩子冇事,絲毫冇有受到影響,上天保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