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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真相與誓言
玄冥消散後留下的金色光點在廣場上飄了很久，像螢火蟲像灰燼像垂死者最後的嘆息，賀思慕站在原地手還伸著掌心朝上，那滴水已經從指縫裡漏下去了但她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像是忘了收回來也像是怕收回來之後連這點痕跡都沒有了，段胥站在她身邊沒有催她，他的骨刀已經插回腰間鎧甲上的血已經幹了結成了黑色的痂，他的肩膀在疼手臂在疼但他沒有動，隻是站在那裡陪她看那些光點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光點滅了最後一個也沒了。
賀思慕收回手垂在身側，她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力量在流失，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幽冥之力像沙漏裡的沙子在一粒一粒地往下漏，不是很快但很穩，穩得像鐘錶的秒針，從她開始銘刻玄冥的記憶那一刻起這個沙漏就翻了，她知道會這樣沈鶴歸告訴過她存在之書的力量一旦耗盡她就什麼都沒有了，她沒有後悔。
段胥扶住她的手臂，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他不用力就能把她整個人托起來，他看著她她的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的裂痕還在但淡了一些，脖頸上的黑色裂痕也淡了，她的眼睛是閉著的睫毛在微微顫抖。
“你變成了凡人”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賀思慕睜開眼看著他，她的眼睛還是黑的但比以前淺了一些，像深不見底的井被人填了一半土，井底還有水但水麵低了很多，她的嘴唇動了動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更輕更淡更柔軟的東西。
“嗯”
段胥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見過她站在裂縫前嘴角帶血的樣子見過她站在城牆上握著半截骨刀的樣子見過她伸出手說“我需要你的命格”的樣子，每一個樣子都讓他覺得她不會倒，現在她倒了不是倒在地上是倒在凡人的命運裡，她會老會病會死會和北境的風沙一起慢慢變淡。
“那你還能做什麼”他的聲音有些啞。
賀思慕看著他，他的臉上有北境的風沙留下的粗糙紋路有十六年軍旅生涯磨出的稜角有三天沒睡的疲憊，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北境冬天夜裡最亮的那顆星，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他他站在裂縫前長槍指著她說“傷我百姓靈界不該給個交代”，那時候她覺得他隻是一個不知死活的凡人，現在她知道他不是不知死活他是把生死看得太透了。
“陪你”她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段胥的手在她手臂上收緊了一些沒有說話，他隻是扶著她站在靈界灰紫色的天空下站在玄冥消散的地方站在那片什麼都沒有的空地上，光點已經滅了粉末已經散了殷若的痕跡也沒有了，廣場上隻有他們兩個人一個靈界前主人一個凡人將軍，一個失去了所有力量一個肩膀上還有傷。
沈鶴歸從旗杆那邊走過來腳步很慢臉色很白嘴唇乾裂，他的手裡還攥著最後一張符紙符紙上的符文已經滅了隻是一張黃紙，他走到兩人麵前停下來看著賀思慕，他的眼神裡有敬畏有惋惜有說不清的東西。
“您的力量”他的聲音很輕，“一點都沒剩嗎”
賀思慕搖頭，她的手指還在發抖但她把手收進袖子裡不讓他看到，“夠活”
沈鶴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他知道“夠活”是什麼意思——夠吃飯夠走路夠看夠聽夠想，但不夠封裂縫不夠打鬼兵不夠保護任何人，她從一個能鎮壓靈界八百年的存在變成了一個普通人，比北境城裡的任何一個百姓都普通。
秦蒼帶著青禾走過來，青禾的眼睛紅了她一直在哭但沒有出聲，她站在賀思慕麵前嘴唇抖了很久才擠出一句話，“主上，您還回來嗎”。
賀思慕看著青禾，這個跟了她三百年的侍女從她還是靈界之主的時候就跟著她，從她還有力量的時候就跟著她，從她還沒有遇到段胥的時候就跟著她，青禾記得她的每一個習慣——不愛喝熱茶喜歡喝涼的，批文書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旁邊，失眠的時候會一個人坐在窗邊看幽冥之海，她記得的東西太多了多到賀思慕覺得自己欠她很多。
“不回來了”賀思慕的聲音很平靜，“靈界有秦蒼，他會做得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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