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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玄冥現身
殷若消散的地方隻剩一攤黑色的粉末，風從廣場上刮過來粉末被吹散了和灰白色的霧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殷若哪些是墟的碎片，賀思慕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她的眼睛是濕的但沒有落下來，段胥站在她身邊沒有催她也沒有說話，他隻是站在那裡鎧甲上全是血手裡握著骨刀，陪她看那片空蕩蕩的地麵。
然後地麵裂開了。
不是殷若消散造成的，是更深的東西，是從冥殿地基下麵、從幽冥之海的方向、從靈界萬年的地層深處湧上來的力量，裂縫從殷若消散的地方開始蔓延向四麵八方，像蜘蛛網像樹根像乾涸的河床，裂縫裡湧出黑色的光芒不是霧氣是光，黑色的光比夜還黑比墨還濃比深淵還深，光柱從裂縫中升起直衝天際把靈界灰紫色的天空撕開了一道口子。
玄冥的虛影開始凝實。
之前它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陰影，是一座山一片海一個深淵，現在它在收縮在凝聚在變成有形狀的東西，那些記憶碎片還在它體內旋轉燃燒尖叫，但碎片越來越少越來越小越來越暗，像被什麼東西壓碎了磨成了粉，粉被風一吹就散了什麼都不剩，虛影從冥殿上空降下來落在廣場上落在賀思慕和段胥麵前。
它有了人形。
不是之前那種模糊的、不確定的輪廓，是人，一個真正的人，高約七尺穿著灰白色的長袍，袍子上有金色的紋路但不是花紋是符咒，是上古神明的符咒萬年前就失傳了的連沈鶴歸都不認識的符咒，他的頭髮是灰白色的披在肩上像瀑布像霜雪，他的臉看不清不是模糊是看不清，像有人在上麵蒙了一層紗，明明就在眼前但就是看不清楚五官，隻有輪廓是清晰的——高顴骨深眼窩薄嘴唇，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臉。
他站在廣場上灰白色的袍子在風中飄動，金色的符咒在袍子上明明滅滅像快要燒完的香，他的腳踩在石板上石板裂開了縫裡湧出黑色的光，他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縮指甲是灰白色的，他的眼睛是最先清晰的，不是黑色不是灰色是透明的，像兩塊沒有顏色的玻璃，玻璃後麵是深淵是虛空是什麼都沒有。
他看著賀思慕。
賀思慕站在他麵前三步的地方，她的黑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的長發散亂地披在肩上，她的手垂在身側掌心的金色紋路已經滅了，她的力量還在但她在發抖不是怕是一種本能，八百年的靈界之主從來沒有過這種本能——她的身體在告訴她麵前這個東西比她老比她強比她存在得更久。
“你知道我是誰嗎”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不像之前在漩渦中那麼沉那麼遠，就像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在問一個普通的問題
賀思慕搖頭，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能感覺到他在看她，那雙透明的眼睛裡沒有惡意沒有善意什麼都沒有，像一麵鏡子鏡子裡麵是她自己的倒影。
他笑了，不是殷若那種狂笑也不是段胥那種冷笑是一種很淡很苦的笑，嘴角動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是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的臉上那層紗似乎薄了一些賀思慕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動但聽不清他在說什麼，過了很久她才聽清。
“連你也不記得了”
他的聲音碎了像玻璃掉在地上碎成粉末，粉末被風吹散了什麼都沒有留下，他的臉清晰了一些賀思慕看到了他的眼睛——透明的玻璃後麵有一個畫麵，一座大殿比冥殿還大比冥殿還老，殿裡坐著一個年輕人穿著灰白色的袍子手裡握著一卷竹簡，他在笑對著殿門口的方向笑，殿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黑色的袍子是個女人，年輕的女人眉眼和賀思慕有幾分相似但不是她。
賀思慕的瞳孔收縮了。
“我是你師父的師父”他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靈界的第一任主人”
廣場上沒有人說話，段胥的骨刀停在半空沈鶴歸靠著旗杆的手鬆了秦蒼握刀的手僵了，那些跪在地上的鬼兵抬起頭看著那個灰白色袍子的老人，他們的眼神裡有恐懼有敬畏有困惑——靈界的第一任主人，比賀思慕的師父還老比靈界還老比所有人記得的東西都老。
賀思慕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的腦海中閃過師父臨終前的臉——不她記不清了，閃過師父教她的第一課——不她也記不清了，閃過師父的名字——不她連師父的名字都快忘了，她記得師父說過靈界以前有主人但她以為那是更早的更遠的與她無關的，她從來沒有問過師父那個主人是誰師父也從來沒有說過。
“不可能”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師父從未提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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