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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反噬
賀思慕沒有跑遠。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動了，她的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泥沼裡。幽冥之海的海岸線在她身後越來越遠，但那股冰冷的觸感還留在手腕上，像一條蛇纏著她，越纏越緊。
她走了不到百步，黑霧又追了上來。
這一次不是從海麵上升起的，而是從地底滲出來的。灰白色的死氣混合著濃稠的黑霧，在她腳邊蔓延，像無數條細小的蛇，纏繞著她的腳踝、小腿、膝蓋。她低頭看去，看到自己的腿正在變得透明——不是消失，而是在被吞噬。
“你走不了。”
那個聲音又響了。不是從腦海中，而是從身後，從黑霧的深處，從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形中。賀思慕轉過頭，看到那個“自己”正站在海麵上，赤著腳，黑袍在海風中飄動。它的臉已經完全清晰了——和她一模一樣，但眼睛是空的，像兩口枯井。
“你連自己都救不了，還想救靈界？”
賀思慕沒有理它，她咬緊牙關，繼續往前走，但黑霧越來越多，越來越濃，像一堵牆擋在她麵前。她抬手釋放幽冥之力，想要劈開一條路，但力量剛從掌心湧出，就被黑霧吞噬了。她甚至沒看清黑霧是怎麼做到的——隻是一瞬間，力量就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她的膝蓋彎了一下，“八百年前，你師父把靈界之主的位置傳給你。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賀思慕的腳步停住了，那個“自己”從海麵上走下來，每一步都踩在黑霧上，像是踩著實地。它走到賀思慕麵前，歪著頭看她，嘴角掛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不記得了，對不對？”賀思慕的手在發抖。
她記得師父死了，記得師父臨終前握著她的手，說了什麼話，但她記不清師父是怎麼死的了——是病死的？戰死的？還是被敵人殺死的？她努力去想，腦海中隻有一片模糊的灰色，像被霧氣籠罩的山穀，什麼都看不清。
“她是為了你死的。”那個“自己”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講一個無關緊要的故事，“當年你被上古凶獸追殺，她替你擋了一擊，重傷不治。她臨死前讓你記住，你卻連她怎麼死的都忘了。”
“閉嘴。”賀思慕的聲音很沉。
“你連她最後說的話都忘了。她讓你記住什麼？你記得嗎？”
賀思慕閉上了眼睛。
她確實不記得了，師父臨終前說的話，她一個字都想不起來，她隻記得那個畫麵——師父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在動。但聲音、內容、甚至師父的表情，全都模糊了，像褪了色的壁畫。
“你還配做靈界之主嗎？”
那個“自己”又往前走了一步，離賀思慕隻有三尺的距離。它能聞到賀思慕身上的血腥味——不是黑霧造成的，是她自己在對抗中咬破了嘴唇。
“你還配記住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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