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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幽冥之海深處
海水漫過賀思慕頭頂的那一刻，世界安靜了。
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徹底的、絕對的寂靜，沒有風聲，沒有水聲，沒有黑霧的呢喃，什麼都沒有，她像是墜入了一個沒有聲音的深淵，連自己的心跳都聽不到了。
她睜開眼睛，幽冥之海的海麵之下，是她從未見過的景象，八百年來，這片海一直是平靜的、沉默的、像一麵巨大的黑色鏡子，她曾無數次站在海岸邊，看著那片靜止的海麵，以為自己對它瞭如指掌。但現在，海麵之下的一切顛覆了她的認知。
海水在翻湧，不是波浪，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劇烈的湧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海底掙紮，攪動著整片海洋。黑色的水流在她身邊旋轉，形成一個個漩渦，每個漩渦的中心都有一個微弱的光點在閃爍。
記憶碎片，賀思慕認出了那些光點，它們是記憶——被黑霧吞噬的記憶，被虛無抹除的存在，被困在這片海域中無**迴的靈魂碎片。成千上萬的光點在黑暗中漂浮，像螢火蟲，又像垂死者最後的嘆息。
她向最近的一個光點遊去，身體在水中移動得很慢，黑霧纏繞在她周圍，試圖阻止她，但她的意誌比黑霧更強，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個光點。
一瞬間，她看到了，青石鎮，那個北境邊境的小鎮，她在段胥的記憶中見過它的名字，畫麵從高處俯瞰，像是一隻鳥停在屋頂上。街道很窄，房子很舊，但乾淨整齊。時間是傍晚，夕陽把屋頂的瓦片染成金色。
然後畫麵變了，黑霧從鎮子中央湧出來，不是從裂縫，而是從地麵，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破土而出，黑霧瀰漫在街道上，鑽進每一扇窗戶、每一條門縫。村民們從屋裡走出來，眼神茫然，像是夢遊。
一個黑影站在鎮子中央，不是黑霧，是實體——一個人形的輪廓，但看不清麵容，看不清衣著，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它伸出手，五指張開，黑霧從它掌心湧出，籠罩了整個鎮子。
村民們的記憶被抽走了，賀思慕能“看到”記憶從他們的腦海中剝離——一縷縷銀白色的絲線從他們的太陽穴飄出，被黑霧吸收，最後匯聚到那個黑影的手中。村民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不是死亡，而是變成空殼，眼睛睜著，瞳孔渙散。
一個老婦人跪在地上，嘴裡唸叨著什麼，黑影走到她麵前，低下頭，像是在聽老婦人說：“我孫子……我孫子叫什麼來著……”黑影站直了身體，轉身。
賀思慕心臟一緊，那個黑影轉過來的瞬間，她以為會看到一張臉——也許是殷若的，也許是某個上古存在的，也許是……她說不清自己在怕什麼，但黑影沒有臉，隻有一片混沌，像是有人把所有的麵容都揉碎了，又重新捏在一起。
它沒有眼睛，但賀思慕能感覺到——它在看她，不是通過畫麵，而是通過記憶本身。她在觸碰這個記憶碎片，而碎片中的黑影，感應到了她的存在，隔著時間，隔著空間，隔著真實與虛幻的界限，它看到了她。
賀思慕猛地鬆開手，記憶碎片從她指尖滑落，重新沉入黑暗中，但那個黑影的“目光”還停留在她身上，像一根刺，紮在她的意識深處，她深吸一口氣——在海水中，這個動作毫無意義，但她需要這種感覺，需要讓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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