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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入海之前
賀思慕的寢殿在冥殿最深處，一間不大的石室，四麵牆壁上嵌著夜明珠，光線幽藍而柔和，這裡沒有窗，隻有一道石門，關上了就與世隔絕，她不喜歡窗，不喜歡看到外麵的天空——靈界的天空沒有星星，隻有灰濛濛的霧氣，看了八百年，早就膩了。
她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張空白信箋，筆墨早已備好，硯台裡的墨汁是青禾剛磨的，還帶著淡淡的鬆香味。賀思慕拿起筆，又放下，她不是不會寫，是不知道該寫什麼，八百年了，她寫過無數文書、政令、戰報，每一份都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但寫信，寫給一個隻見過三次麵的人，她不知道該怎麼開頭。
她想起段胥的臉，不是那種刻意回憶的想，而是不經意間冒出來的——他站在裂縫前，長槍指著她，說“傷我百姓，靈界不該給個交代”；他扶住她的肩膀，她沒有力氣推開；他坐在山丘的石頭上，說“你一個人撐不住的時候，有人在旁邊，總比沒有強”。
三次見麵，三次她都狼狽不堪，第一次被黑霧反噬，第二次站都站不穩，第三次她告訴他靈界有叛徒，自己的百姓隻是“附帶傷害”。他生氣了，但壓住了怒火，沒有沖她發火。
他答應幫她，一個凡人，連靈界是什麼都不知道，就答應幫她了，賀思慕重新拿起筆，這一次，她沒有猶豫。筆尖落在信箋上，沙沙的聲音在安靜的石室中格外清晰。她寫得很慢，但很穩，每個字都工工整整。
“段將軍，見信如晤。”她停頓了一下，看著這幾個字，覺得太正式了。但改，已經來不及了，她繼續寫。“若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未能從幽冥之海歸來，靈界叛徒殷若，勾結黑霧，意圖奪權，裂縫擴大、死氣蔓延，皆他所為，我入海之前，已將證據託付可信之人。若我身死，證據自會送到你手中。”又停了一下。
她看著“身死”兩個字，覺得有些刺眼，八百年了，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死，不是不怕，是沒想過。但現在，她要進幽冥之海了，那裡的黑霧連她的力量都能吞噬，她能不能活著回來，她自己也不知道，“殷若的目標不隻是靈界。他在尋找一個擁有‘存在命格’的人——就是你。你的命格特殊，對虛無之力有天然的抗性，但也因此成為他的目標。他需要你的存在命格來駕馭虛無之力。若他得手，三界將永無寧日。”
寫到“永無寧日”的時候，她的筆重了一些，墨跡滲到了紙的背麵。
“我已命秦蒼暗中保護北境。若我回不來，他會繼續護你周全。但秦蒼畢竟是靈界之人，有些事不方便插手。你自己也要小心。殷若此人，表麵謙恭，實則心狠手辣。他能在靈界隱忍三百年，就敢在三界掀起更大的風浪。”她放下筆，看著信箋上的字，還不夠。還少一些東西，她重新拿起筆，在信的最後加了一段，“段將軍，你我隻有三麵之緣，說不上交情。但我信你。不是因為你有多強，而是因為你明明幫不上忙，還是來了。裂縫前，你幫不了我，但你在。山丘上，你幫不了百姓，但你還是在。這世上，願意站在旁邊等的人，比願意衝上去的人更難得。”寫到這裡，她的筆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我若回不來，北境的百姓，拜託你了。”落款隻有兩個字：賀思慕，她把信箋摺好，塞進一個黑色的信封，用火漆封口，火漆上印著她的印記——一朵幽冥花，在靈界代表著最高的權威，賀思慕拿起信封，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走向石門。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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