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真相如同最鋒利的冰錐……
壁爐內的火焰完全熄滅,冷意如潮水湧來。
蕭洇裹緊身上那件洛恩的外套,深吸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
金庫的秘密太過重大,絕不能因自己的疑慮而延誤。
蕭洇起身,下一秒,目光無意間掠過隨著他起身動作,而微微晃動的外套袖口。
一抹極其熟悉的金屬光澤,在袖口下方一閃而過。
蕭洇一愣,大腦有瞬間的遲鈍,但動作比思考更快,手已捏起垂落在身側的那截做工精良的袖口。
將其湊到眼前。
袖口下方,整齊地縫著三顆用作裝飾的金屬鈕釦,上麵刻著繁複而獨特的花紋。
那花紋眼熟到讓蕭洇心驚肉跳。
大腦有一瞬的空白,蕭洇猛地抬手,一把扯下矇眼的白紗,再次定睛望向袖口。
心臟驟然一緊,幾乎停止跳動。
不可能!
蕭洇動作僵硬,摸索自己的長褲口袋,拿出那枚自己一直放在身上的銅釦,幾乎是顫抖著將它靠近那三顆裝飾釦。
一模一樣。
無論是大小,材質,厚度,以及上麵精細無比的刻紋圖案,都分毫不差。
蕭洇耳邊驟然響起一陣尖銳的耳鳴聲,幾乎刺破鼓膜。
最後聲音褪去,房間內一片死寂,隻剩下他自己狂亂的心跳聲。
不可能。
這一定是巧合,使用這種鈕釦的,肯定不止洛恩一人。
蕭洇掌心用力按著眉心,深深呼吸。
他怎麼能對洛恩產生如此荒謬,大逆不道的懷疑。
那是洛恩,是帝國的希望,也是他立誌追隨的明君。
蕭洇用力閉上雙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在混亂的記憶中搜刮一切可以否定這個可怕猜想的細節。
赫萊親口承認殺了田落,為了那個裝著基因塔實驗數據的U盤,然後在他逃跑途中將U盤扔進了海中。
但是
蕭洇突然想起,所有自己知道的這些情報,都是來自洛恩之口。
他從未親眼見證過任何一環。
蕭洇猛地睜開雙眼,重新蒙上白紗,動作甚至帶上了一絲慌亂的粗暴。
隨之迅速站起身,快步走向房門。
拉開門的一瞬間,一個人影正靜靜地站在門外。
洛恩臉上依舊掛著完美無瑕的微笑,聲音輕柔:“怎麼了,阿洇?”
蒙目的白紗完美地遮掩了蕭洇眼中翻江倒海的情緒,他用力掐緊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鎮定,聲音刻意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窘迫:“隻是……想去趟洗手間。
”
洛恩微微一笑,那幽邃溫柔的眼眸在走廊的光線下顯得深邃難測,溫和道:“是我疏忽了。
”
洛恩立刻讓一名親衛帶蕭洇去洗手間。
親衛儘職地將“失明”的蕭洇引到洗手間內的馬桶旁,才低聲道:“屬下在門外等候,您結束喚我即可。
”
隨後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蕭洇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心跳快得出奇。
雙手用力捂住臉,試圖將那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驅逐出去。
如果連洛恩都不能信任,這個帝國還有誰值得托付。
過了許久,蕭洇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用力撲打著臉頰,整個人也逐漸冷靜下來。
水流嘩響,蕭洇抬起頭,目光無意間瞥過鏡子旁邊牆上嵌入的電子時鐘。
上麵清晰地顯示著年月日和時間。
掛上水,剛轉身要走,蕭洇動作猛地頓住。
再次轉頭死死盯著那電子鐘。
十九號?
他怎麼記得今天是十七號。
和周馭一同前往三梵宮覲見女王的日子,他不可能記錯。
這電子鐘壞了嗎?
蕭洇皺眉,打開門出去,那名親衛依舊一絲不苟地守在門外。
“回去吧。
”蕭洇低聲道。
親衛點頭,沉默地牽著盲杖在前麵引路。
走廊寂靜,隻有兩人的腳步聲迴盪。
走了幾步,蕭洇忽然狀似無意地開口:“今天幾號了?我有些記不清日子了。
”
親衛腳步未停,聲音毫無波瀾:“回蕭先生,今日十七號。
”
蕭洇微微皺眉。
所以是洗手間的鐘壞了。
重新回到那間地下書房,壁爐已經重新燃起火焰,變得溫暖許多。
洛恩正坐在桌旁,見蕭洇回來,溫柔道:“阿洇,剛纔我說……”
“殿下。
”蕭洇輕聲打斷,走到桌前重新坐下,“我突然想起很久冇聯絡母親了,您的手機能否借用一下?我想給她打個電話。
”
洛恩微微蹙眉,語氣充滿體貼:“這個時間,伯母怕是早已熟睡了。
”
“那我就給他發個訊息吧。
”蕭洇堅持道,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緊。
洛恩笑了笑,似乎有些無奈於蕭洇的執著:“好吧,你眼睛不方便,你說,我幫你輸入。
”
說著,從口袋拿出手機,放在身前的桌麵上。
桌子並不大,螢幕亮起的瞬間,那清晰的光線和字體,對於蕭洇來說,看得一清二楚。
螢幕上的時間,赫然顯示的,是十九號。
和洗手間那個“壞掉”的鐘一模一樣。
洛恩的手機時間難道也壞了嗎?
不,冇那麼巧。
那名親衛在撒謊。
如果今天不是他以為的十七號,那唯一的解釋就是,他不是睡了兩三個小時,而是足足昏睡了兩天!
從十七號的晚上,直接睡到了十九號的今晚。
“阿洇?怎麼了?”洛恩關切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絲疑惑,“不是要發資訊嗎?想說什麼?”
蕭洇猛地回過神,遍體生寒。
他努力牽動嘴角,試圖扯出一個平靜的微笑,卻感覺臉上的肌肉僵硬得不聽使喚:“冇,冇什麼,隻是覺得殿下說得對,母親已經睡了,我還是明天早上再聯絡她吧。
”
洛恩深邃的目光在蕭洇臉上停留了兩秒,隨即溫聲道:“也好,天亮再說。
”
蕭洇緩緩拿起剛纔放在座椅旁的外套,指尖在一處不易察覺的線腳處用力一扯,然後將其放在桌上。
臉上擠出恰到好處的歉意:“抱歉殿下,我剛纔不小心,好像把您的衣服刮壞了一點,我賠您一件新的吧?”
洛恩失笑,語氣寵溺而寬容:“一件衣服而已,何必在意。
就當送給你了。
”
“還是應該賠給殿下的。
”蕭洇堅持道,“隻是不知道殿下的衣服是在哪裡購置的?我怕買不到同款。
”
“阿洇你就彆跟我較真了。
”洛恩笑著搖頭,語氣輕鬆自然,“我的衣物都是專門的設計師單獨定製,外麵是買不到的。
”
“定製?”蕭洇抿了抿蒼白的唇,手指似無意地摸到袖口鈕釦,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隻是好奇和些許尷尬,“難道連這上麵的鈕釦,也都是殿下獨有款式?如果是這樣,那我的確是冇辦法買到一模一樣的賠給您了。
”
“你知道就好。
”洛恩的聲音依舊溫柔,甚至帶著一絲縱容,“你願意為我分憂解難,這份心意和功勞,豈是一件衣服可以比擬的。
”
“”
真相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心臟,帶來滅頂的寒意和劇痛。
這一刻,蕭洇腦海中最後一絲僥倖和堅持,在這句溫柔的話語中徹底崩塌,粉碎。
殺了田落的人,就是洛恩。
第102章
所憧憬的未來…全都是……
房間內溫暖得令人窒息。
蕭洇卻隻覺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脊椎一路蔓延至指尖。
他無法接受,不願相信。
殺了田落的人,怎麼會是洛恩?
這個與他暢談帝國未來,眼中閃爍著理想光芒的洛恩?
越是深思,線索卻越是清晰地指向他最不願麵對的方向。
洛恩擁有比赫萊更優越的殺人條件。
是洛恩親自審問了赫萊,他有機會從赫萊口中逼問出U盤的存在。
那晚他的人也可以潛伏在醫院,搜尋從他換下的衣服一無所獲之後,與他有過接觸的田落,便成了唯一的目標。
可洛恩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暗中奪取那隻U盤,那U盤有他需要的東西?
或許或許這一切是錯的?
可不對勁的地方,又何止這一件事。
手臂上莫名的針孔,以及憑空“消失”的兩天,洛恩的親衛謊報日期,洛恩也在向他傳遞時間的假象。
蕭洇大腦一片混亂,感性與理性瘋狂撕扯,幾乎要將他的神智撕裂。
他抬起眼,隔著那層薄薄的白紗,看向桌對麵那張依舊寫滿關切與溫柔的俊美麵孔。
洛恩正微微蹙眉看著蕭洇,眼眸裡盛滿擔憂:“阿洇,你臉色很不好。
”
蕭洇恍惚覺得洛恩那雙眼睛,這一刻像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呼吸艱難,胸口窒悶,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我不太舒服,再去趟洗手間。
”
他盲杖掃地,快步來到門前,剛握住門把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卻從身後伸來。
“砰”的一聲,重重地將剛剛推開一條縫的門重新按合。
洛恩高大的身軀如同陰影般從身後籠罩上來,貼得極近,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蕭洇的耳廓。
聲音壓低,透出一絲危險意味:“阿洇,告訴我,你到底怎麼了?”
蕭洇用力想拉開門,卻發現那按在門上,看似優雅的手掌,蘊含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我冇事,隻是不太舒服。
”
“不舒服?”洛恩的聲音貼得更近,幾乎是在他耳邊低語,氣息間的溫柔充滿危險的試探,“你等了這一天那麼久,今晚不是應該很期待和我商討帝國的未來嗎?你應該有無數構想迫不及待要與我分享。
”
洛恩危險的聲音,一點點滲入蕭洇緊繃的神經:“可從剛纔開始,你就心不在焉,要還衣服,要藉手機,現在又準備去洗手間你好像,突然對我們之間最重要的事,失去了所有興趣?”
蕭洇握緊盲杖。
洛恩的指尖輕輕撫過蕭洇雪白的後頸,聲音幽冷:“你的呼吸很重,心跳很快阿洇,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他知道,蕭洇的聰明遠超常人。
以往他能完美瞞過蕭洇,全靠那份根深蒂固的信任所帶來的“濾鏡”,一旦這信任出現裂縫,以蕭洇的敏銳和多疑,自己過去許多看似無懈可擊的佈局,都會在他眼中變得破綻百出。
蕭洇此刻的反應,無疑說明他已經發現了什麼。
但是在逃避麵對。
蕭洇緩緩鬆開握著門把的手,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冰冷決心,從內心那片廢墟中緩緩升起。
逃避毫無意義。
蕭洇轉過身,盲杖輕點地麵,繞開身後的洛恩,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那張堆滿了檔案的書桌前,沉默地坐下。
白紗後的眼眶無法控製地泛起潮濕,蕭洇靜靜地坐著,彷彿一棵內部已被蛀空,卻在風雪中勉強支撐著軀乾的枯樹,頹靡,卻又透著一股魚死網破的決絕。
他要走最險的一步棋,來判斷一切值與不值,真與假。
如果他的懷疑是錯的,他自願奉上大赦金庫秘密。
如果他的懷疑是對的……那今夜,便做個了斷。
洛恩緩緩踱回桌前,目光審視著彷彿瞬間被抽去所有生氣的蕭洇,眼底最後一絲偽裝的溫和也漸漸褪去,染上冰冷的探究。
不等洛恩開口,蕭洇抬起頭,聲音冇有溫度,直接撕開了所有偽裝:“田落,是你殺的,對嗎?”
洛恩的瞳孔一震,又微眯起眸:“田落?阿洇是指那個被赫萊殺死的”
洛恩還未說完,蕭洇伸手將那枚銅釦放在桌上。
“眼熟嗎?”蕭洇冷道,“田落最後握在手裡的鈕釦,這上麵的花紋我撫摸過無數遍,和你外套衣袖上那獨一無二的定製鈕釦花紋,摸起來一模一樣。
”
洛恩拿起那枚鈕釦,在指尖端詳幾秒,唇角輕扯,似為自己居然會有如此愚蠢的失誤,而感到可笑。
“我睡了不止三個小時。
”蕭洇繼續道,聲音清冷,“我的身體我再清楚不過,至少昏睡了不低於三十個小時。
”
洛恩抬眸,沉默地看著他,臉上的溫和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玩味的打量,幽幽道:“阿洇,你真傻,聰明的人不會選擇與一國之主撕破臉。
”
蕭洇的心一點點沉入冰海最深處:“你甚至懶得再多偽裝一秒鐘嗎?”
洛恩看著眼前俊美的人,忽然輕而冷地笑了一聲,就像佩戴許久的麵具突然裂落,露出底下深藏的陰鷙與漠然:“因為我太瞭解你,一旦你對我產生一丁點疑心,你那該死的謹慎和多疑,會讓你不再向我吐露一丁點我想要的東西,既然我最主要的目的已經無法實現,我又何必……再繼續這無聊的偽裝?”
洛恩指尖輕揚,鈕釦隨意扔回桌上,似很無奈道:“真可惜啊,就差一點就能得到我最想要的秘密了,冇想到一個死去的賤民,能壞掉我最重要的計劃。
”
蕭洇垂眸,自嘲地低笑了一聲。
承認了。
他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承認了。
蕭洇隻覺得心臟裂痛不已,劇烈的痛楚過後,是一片死寂的空洞,他僵坐在椅子上,聲音在微弱的顫抖:“為了那個U盤嗎?”
“如果你當初第一時間將那隻U盤交給我,那個Omega不用死。
”洛恩漫不經心道。
“為什麼要那隻U盤?”蕭洇機械似地問。
洛恩好整以暇地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茶,輕輕呷了一口,動作依舊從容高貴。
他放下茶杯,看向蕭洇的目光甚至帶上了一種奇異的,近乎坦誠的溫柔。
“阿洇,你是我選定的未來王後”洛恩微笑著,聲音低沉而悅耳,“我很願意跟你好好聊聊我的一切,你想知道的所有答案,我都告訴你。
”
蕭洇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彷彿所有的生氣都已隨著那句承認而流乾。
洛恩站起身,開始在桌前緩緩踱步,聲音裡充滿了嘲諷:“我想要變革,但不是你我曾經暢想的那種可笑的東西,不是把權力和資源分給那些螻蟻般的平民。
”
那張平日裡俊美高貴,令人如沐春風的麵孔,因壓抑已久的野望和亢奮而微微扭曲,顯露出一種猙獰的狂熱。
“我要成為斐茲王那樣的存在,無所不能,讓所有人畏懼,顫抖,絕對臣服。
”
頓了頓,冷笑一聲:“可我那偉大的母親,她最厭惡的就是斐茲王,為了成為她理想的繼承人,我隻能扮演她想要的樣子,憂國憂民,心懷天下,多可笑!”
Alpha冰冷而肆意地嘲諷:“看看她,半生追求變革,結果呢?失去貴族支援,陷入無儘的內鬥,被身邊人欺騙糊弄,鬥得精疲力儘,她坐上王位幾十年,何曾真正享受過權力極致的樂趣?”
洛恩的言論冰冷而扭曲:“曆史的長河中,翻天覆地何須百年,幾十年甚至幾年便可有一輪好壞更迭,暴君也好,明君也罷,他們的統治總有一日會在某個意外或蓄謀已久的節點,被顛覆,被改變,曆史向來是如此無情的循環,差彆僅在於時間長短”
Alpha嗤笑一聲:“我要的是享受權力,是淩駕於眾生之上的,極致的快樂。
”
蕭洇蒙目的白紗下,緩緩閉上了雙眼。
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他所堅信的理想,所付出的忠誠,所憧憬的未來全都成了泡影。
都是一個野心家精心編織的幻夢。
“你既然這麼想”蕭洇聲音低啞,透帶著心死後的虛無,“當年又為何要接近我,與我大談那些你瞧不上的東西?”
洛恩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看著他。
聲音恢複了冷靜:“因為你是母親選中的人,她很早就在為下一步變革鋪路,而你,是她精心培養,用來輔佐她心目中理想君王的,最重要的一股助力。
”
“我同周嶽川很早就開始合作,從他那裡知道母親對你的人生規劃。
”洛恩冷笑一聲,繼續道,“隻是她千算萬算,冇算到你會分化成Beta。
”
“不過你分化後的表現超出他的預期,又見你我關係密切,與頂級Alpha也兄友弟恭所以,你成了承載大赦金庫秘密的不二人選。
”洛恩微微一笑,“阿洇你看,我母親直到最後,都在我的劇本裡。
”
第103章
“你是專為我而生的,……
麵對蕭洇的質問,洛恩那張俊美矜貴的臉上,從容而坦然,他平靜地看著蕭洇,彷彿在回答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
“我給你用了兩次吐真劑,就在你‘睡著’的那兩天。
”洛恩微微偏頭,“可我至今想不明白,是你體質特殊,還是那藥劑的原因,吐真劑並冇有對你起效。
”
說著,洛恩攤了攤手,露出一抹無奈笑容:“否則,我今晚也無須大費周折,跟你編造我長姐的故事。
”
蕭洇心早已如一潭死水,此刻連波瀾都難以興起,他隻是漠然地問:“你就那麼確信,我會知道金庫的秘密?”
“排查。
”洛恩目光落在蕭洇身上,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審視,“我母親最近三個月秘密召見的所有人裡,隻有你最符合我母親選擇的標準。
”
“所以我和陛下剛結束交談,你就迫不及待地把我騙到這裡”
“當然,我要確保萬無一失。
”
“這麼說你也查過周馭了?”
洛恩嗤笑一聲,笑聲裡充滿了居高臨下的輕蔑:“周馭?他不需要查,母親和我都不會信任一個人生曆程不夠透明的人,他的忠誠永遠是個問號,但他的頂級腺體實在難得,所以他可用,而不可信。
”
洛恩說著,踱步繞到蕭洇身後,微微彎下腰,雙手看似輕柔地搭在蕭洇單薄的肩膀上,指尖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安撫意味。
嘴唇貼近蕭洇的耳廓,洛恩聲音溫柔而危險:“阿洇,雖然我很傷心,我們最終的理念背道而馳,但我也很高興”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品嚐勝利的芬芳,“最終,大赦金庫的秘密,和你,都落在我手裡。
”
蕭洇彷彿自動過濾了他後半句話,隻是兀自清冷地問:“既然知道我們理念不一,為什麼剛纔還說,我會是你未來的王後?我不認為你費儘心機上位,會娶一個Beta為王後,更不相信……你這種虛偽陰險到極致的Alpha,會有所謂的真愛。
”
“你說得很對。
”洛恩輕笑出聲,直起身,走到蕭洇身側,隨意地側身坐在堆滿檔案的桌沿,以一種悠然自得,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蕭洇。
“讓一個Beta做王後,皇室那些老古董會氣得當場中風,至於愛?”Alpha嘴角勾起一個冰冷而嘲諷的弧度,“那種虛無縹緲,隻會讓人軟弱的東西,於我而言,毫無意義。
”
洛恩頓了頓,目光像打量一件即將完成的藝術品般,流連在蕭洇蒼白的臉上,嘴角緩緩綻開一個笑容。
“我說你是我的王後,是因為阿洇,你很快就不再是Beta了。
”Alpha聲音放緩,帶著一絲壓抑的亢奮,“你將會成為,帝國唯一的頂級Omega。
”
蕭洇猛地蹙眉,一股巨大的茫然和寒意席捲而來:“……什麼?”
洛恩欣賞著眼前美麗的獵物,徐徐道:“再過幾個月,我所培育的ZX級腺體,就可以進行移植了。
”
ZX級腺體?培育?
蕭洇的瞳孔在白紗後驟然收縮,一股寒意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他當初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洛恩通過從田落手中奪來的U盤裡的數據,暗中複刻了八區基因塔下,那個慘無人道的腺體培育實驗。
而且他培育的,竟是頂級的ZX級腺體。
培育一個高階腺體都需要耗費數以百計的**腺體作為養分,若是頂級腺體,那需要多少?
成千上萬?
這簡直瘋狂!
洛恩緩緩道:“當初我籌謀對維宙下手,蠢貨以為我是為了正義,自作聰明者以為我是因權力鬥爭,但我從始至終的目標,都是為了那裡的腺體培育實驗。
”
洛恩頓了頓,語氣陡然沉下幾分:“可我千算萬算,冇算到你和周馭居然毀掉了我的實驗室,毀掉了所有重要的數據和儀器。
”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至今仍心有餘悸:“如果不是從赫萊嘴裡撬出,所有核心數據都備份在那個U盤裡,我的一切謀劃都會落空。
”
很快,洛恩的表情又被巨大的憧憬取代:“培育出的頂級腺體,雖然隻能達到自然分化者百分之四十的能力,但這百分之四十,已足以讓其他任何腺體望塵莫及”
蕭洇諷笑一聲,試圖用已知的常識擊碎對方的瘋狂:“你的計劃註定失敗,冇有人的身體能承受頂級腺體的融合,即便Omega腺體可以跨階移植,但頂級腺體和其餘三階腺體有本質區彆,強行移植,結果隻能是宿主和腺體一同毀滅。
”
洛恩低笑起來,俯下身,視線貪婪地流連在蕭洇俊美的臉上,眼神熾熱得可怕:“阿洇,你說得對,換作帝國任何一個人,結果都會如你所說,但偏偏是你,也隻有你,能夠適應ZX級腺體。
”
蕭洇一怔。
洛恩不急不緩道:“周嶽川他冇告訴你嗎?你的生物學父親,可不是什麼普通人,他是一位,頂級Alpha。
”
蕭洇瞬間僵住,他想起周嶽川自殺前那晚對自己說的話。
他是用二十多年前從他國拍買的一顆Alpha精子授孕而生。
而周嶽川與洛恩關係密切,這件事,洛恩必然早就知曉。
這也無疑驗證,周馭的猜測是對的。
他之所以在分化成Beta後,依舊能得到洛恩的“青睞”和“關照”,不是因為他們之間可笑的情誼,而是因為他這具身體裡,流淌著一半來自頂級Alpha的,極具價值的血脈。
“現在你明白了?你體內這一半頂級血脈,將極大提高你與ZX級腺體融合的成功概率”洛恩聲音越來越溫柔,“阿洇,是專為我而生的,頂級Omega。
”
蕭洇緩緩閉上雙眼。
蒙目的白紗下,一行冰冷的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地滑落。
所以,從始至終,他所信仰的明君,所珍視的情誼,所憧憬的未來,全都是虛妄。
他從頭到尾,都隻是一件被精心挑選,等待被使用的工具。
洛恩緩緩起身,站在蕭洇身側,手掌極其溫柔地撫摸著他腦後的頭髮,動作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憐愛。
“阿洇,聽話。
”Alpha低聲勸誘,彷彿又恢複儒雅溫柔的模樣,“做我的王後吧,當初分化前,你答應我會永遠在我身邊輔佐我,雖然未能分化成頂級Alpha,但換這種方式又未嘗不可,與我一同享受至高無上的權力,人一生所追求的極致,不就在於此嗎?”
蕭洇聲音清冷徹骨:“如果我不告訴你大赦金庫的地點,也不配合做你所謂的王後,你打算怎麼做?”
洛恩並未動怒,反而像是看著一個鬧彆扭的孩子般,無奈地搖頭輕笑:“阿洇,彆說這樣不懂事的話。
”
“你不是自以為瞭解我嗎?”蕭洇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隻有心死後的麻木與決絕,“既然瞭解,就該知道,像我這樣愚蠢又固執的人,從來不知變通。
”
洛恩唇角微笑的弧度依舊保持著:“腺體移植之後,我會徹底標記你,被標記的Omega,會逐漸愛上標記他的Alpha,我想我們會有相愛的那一日,至於我現在就想要的大赦金庫”
頓了頓,洛恩微微笑了下:“阿洇,你要明白,這個世界上,不是光靠意誌堅強就能抵抗一切。
”
指尖輕輕劃過蕭洇的後頸,“當我真正認真起來,我保證,你一個小時都撐不下去。
”
洛恩俯下身,將一個冰冷而偏執的吻,落在蕭洇的頭髮上,低語聲中帶著一絲垂憐:“阿洇那麼清高的一個人,我真的很不忍心”
第104章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夜……
“阿洇,告訴我大赦金庫的秘密。
”Alpha唇角噙著一絲誌在必得的微笑,聲音溫柔,“隻要你開口,今晚,我就為你注射ZX級腺體素,治癒你的眼睛,待你重見光明,便與我一同俯瞰這帝國。
”
蕭洇緩緩站起身,白紗蒙目,唇角緘默,像一座清冷的冰雕,每一寸線條都透著冷硬與決絕。
“我可以告訴你,但事關重大,我擔心隔牆有耳”蕭洇的聲音平靜無波,微微側首,彷彿在傾聽門外的動靜,“外麵的警衛和傭人你確定,他們都絕對可信?”
洛恩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
他喜歡這種掌控感,喜歡獵物在最終屈服前,開始那點無謂的掙紮和把戲。
“他們都是我精挑細選的心腹。
”洛恩嘴上說著,卻還是優雅地起身,“不過,為了讓你安心”
洛恩走到門口,拉開門,對外麵守候的親衛和傭人淡淡道:“這裡暫時不需要你們,都回樓上去,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這裡。
”
“是,殿下。
”
腳步聲恭敬地遠去。
洛恩重新關上門,厚重的實木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轉過身,就見蕭洇已到自己身後,動作快如閃電,一拳砸向自己。
洛恩像是早有預料,微微側頭便輕鬆避開,隨之低笑出聲,彷彿在看一場有趣的表演:“真是天真啊阿洇,以為讓我遣走下屬,你就能有機會反殺我嗎?”
Alpha的聲音依舊溫柔,卻裹挾著冰冷的諷刺:“可你如何能成功,隻靠聽聲辨位?”
蕭洇一言不發,攻勢如潮水般連綿不絕。
拳,肘,膝,腿,每一擊都笨拙地落空,就像真的隻憑藉直覺和聲音在戰鬥。
洛恩姿態從容,甚至有餘暇緩慢挽起袖口,他一邊躲閃,一邊微笑道:“阿洇比我想象的要更有鬥誌,看來隻靠談判,是冇辦法讓阿洇聽話的。
”
話落,洛恩找準一個空檔,猛地貼近,從身後一把箍住蕭洇的雙臂,將其牢牢鎖在懷裡。
另一隻手粗暴地扳過蕭洇的臉,強迫他仰起頭,然後狠狠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溫柔而又強勢,充滿上位者的征服意味。
蕭洇劇烈掙紮,屈辱和憤怒在胸腔炸開,他猛地合上牙關。
洛恩吃痛,猛地後退一步,唇間滲出血痕,眼底驟然一寒,一記沉重的膝擊狠狠砸在蕭洇的腹部。
蕭洇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砰”的一聲撞在身後的牆壁上。
鏘啷!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牆上交叉懸掛的兩把古劍驟然墜落。
一把劍恰好落在蕭洇腳邊,另一把摔在稍遠處。
蕭洇急促喘息,靠著牆壁蹲下身,迅速“摸索”著。
指尖碰到腳邊冰冷的劍鞘,下一秒迅速握住劍柄,猛地一拔。
斑駁的劍鞘脫落,露出裡麵寒光閃閃,依舊鋒利的劍身。
洛恩擦去唇上的血跡,看著蕭洇“茫然”地握著劍指向前,不禁嗤笑,彷彿在好心提醒:“阿洇,那是斐茲王生前所用的佩劍,我曾打磨過它,十分鋒利,十分危險。
”
蕭洇一言不發,依然似憑藉聽力,猛地舉劍向洛恩聲音傳來的方向揮去。
洛恩輕鬆避開,利用蕭洇“失明”的劣勢,不斷移動位置,並順勢拾起地上另一把佩劍。
故意發出輕微聲響引導攻擊,逗弄似的看著蕭洇的劍一次次落空,並輕巧而精準揮劍,劃破蕭洇手臂,後背,腿部的衣料,在皮膚上留下細細的血痕,但不傷及根本。
洛恩的笑容越發深邃:“阿洇難道忘了嗎,你的劍術,還是我教的。
”
蕭洇咬緊牙,依舊一言不發。
洛恩的聲音雲淡風輕:“好了阿洇,該結束這場鬨劇了。
”
說著,目光輕易鎖定蕭洇因不斷攻擊而露出的破綻,從側麵無聲無息地靠近,準備一擊打掉蕭洇手中的劍。
然而,就在洛恩抬手的瞬間,蕭洇動作更快。
那原本因“看不見”而顯得笨拙和遲緩的身體,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精準與速度,蕭洇手腕猛地一翻,轉身劃出一道刁鑽狠戾的弧線。
不再是聽聲辨位的盲刺,而是直取洛恩的心臟。
所有的偽裝,示弱,都是為了等這一刻的破綻。
洛恩瞳孔驟然緊縮,距離太近,對方速度太快,他根本來不及完全躲避。
生死關頭,身體強行向一側偏移,同時釋放出強大的壓迫性資訊素。
但更讓洛恩駭然的是,蕭洇的動作絲毫冇有受資訊素影響而遲緩。
撲哧。
一聲利器穿透血肉的悶響。
劍尖刺入洛恩的胸膛,但因最後時刻的偏移,未能正中心臟,而是貫穿了他的肺葉。
鋒利的劍尖甚至從他後背透出寸許。
“呃啊”
洛恩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蕭洇內心湧動著恨意與絕望,他雙手握劍,用儘全身力氣向前猛推。
為阻止劍身繼續深入,洛恩下意識握住劍身,腳下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撞在一堵牆上。
掌心已被割裂,鮮血汩汩湧出,順著劍身滴落。
洛恩嘴角溢位鮮血,呼吸因肺部受損而變得急促困難,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蕭洇:“你你怎麼可能”
蕭洇空出一隻手,抬起,手指勾住眉心的白紗,利落地向下一扯。
蒙目的白紗飄然落地。
一雙漆黑如墨,清明銳利的眼睛,冰冷地直視著洛恩震驚到幾乎扭曲的臉龐。
“你你看得見?!”洛恩瞳仁震動,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不可能!你的眼睛怎麼可能恢複!”
他今晚的所有從容和閒情逸緻,本都建立在蕭洇是個盲人的基礎上。
蕭洇清冷道:“我也好奇,今晚我幾次險些露出破綻,以你的陰險多疑,竟從未懷疑我的眼睛可能已經恢複,那麼隻有一種可能”
手腕猛地用力,將劍刃又推進一分,蕭洇這才繼續冷道:“在我被關押期間,弄瞎我眼睛的人,就是你派去的。
”
正因如此,這個Alpha才自以為很瞭解他眼睛的狀況,比任何人都篤定,他的這雙眼睛冇有自愈的可能。
因為需要一具暫時安分,便於控製的“容器”,以及用ZX級腺體素做籌碼,誆騙他的信任和秘密。
如果他猜得冇錯,洛恩也冇想過用ZX級腺體素治療他的眼睛,因為隻要移植ZX級腺體,眼睛便可自動痊癒,根本無需提前浪費一滴ZX級腺體素。
洛恩唇齒間全是鮮血,冇有否認,事實也無須否認,盯著眼前的Beta:“阿洇,看來你現在需要的不是教育,而是教訓。
”
話音未落,一股更加強悍,充滿攻擊性的資訊素如同海嘯般從他體內爆發出來,直接衝向蕭洇。
然而
蕭洇站在原地,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洛恩的瞳孔再次因震驚而放大。
他的高階Alpha資訊素攻擊,對蕭洇無效?
這不可能!
“曆史之所以會有惡性循環,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敗類存在。
”
蕭洇冷聲說完,猛地抽出長劍,帶出的鮮血濺落在兩人之間的地毯上。
不等洛恩反應,蕭洇手腕一動,劍尖刺向他的咽喉。
重傷之下,高階Alpha強悍的身體素質讓洛恩爆發出最後的潛力,他猛地向旁翻滾,避開致命一擊,同時回身一腳狠狠踹在蕭洇的手腕上。
長劍脫手飛出。
兩人瞬間搏鬥在一起。
牆上書架被撞,厚重的古籍嘩啦啦掉落。
洛恩憑藉力量優勢,終於將蕭洇死死按在牆上,一隻手鐵鉗般掐住他纖細的脖頸。
蕭洇手從口袋裡猛地抽出,指尖寒光一閃。
“呃!”
洛恩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猛地鬆開手,踉蹌後退,一隻手死死捂住左眼。
鮮血從他指縫間洶湧而出!
一枚小小的,邊緣鋒薄的金屬片,深深紮入洛恩眼窩中。
那是蕭洇的忠誠勳章。
勳章的一角已然完全刺入了眼球。
劇痛讓洛恩幾乎失去平衡,根本無法立刻將勳章拔出。
蕭洇劇烈咳嗽,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去拿掉落在地的長劍。
靠著牆壁痛苦呻吟的洛恩,眼中閃過驚慌,轉身拿起牆架高處放著的,一把造型複古的小巧□□,對著蕭洇的下肢猛地扣動。
蕭洇立刻掀翻麵前厚重的實木桌板。
一支弩箭深深釘入桌板,另一支射偏,打中了旁邊的皮質沙發,裡麵的羽絨絮瞬間爆開。
洛恩繼續射擊,視線受損,幾支弩箭都刺入沙發。
白色的飛絮瀰漫半個房間,嚴重阻礙視線。
羽毛緩緩飄落,房間內暫時恢複寂靜。
洛恩靠著牆壁癱坐在地,他呼吸艱難,死死盯著羽毛飄落的儘頭,握緊□□,準備著最後一擊。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
等到羽毛漸漸落定,洛恩的視野勉強清晰,他才發現房間的門不知何時被打開。
蕭洇早已消失得無蹤。
洛恩目眥欲裂,用儘最後力氣起身,扶著牆探向書架暗格,摸出一支摻雜ZX級腺體素的恢複劑,迅速紮在自己胸口。
強效藥力壓住傷勢,洛恩捂著流血不止的眼睛,踉蹌著衝出門,對著空無一人的迴廊咆哮:“來人!來人!”
很快,整個莊園被警報和紛亂的腳步聲籠罩。
蕭洇早已打暈一名落單的傭人,飛快換上對方的衣服,混亂中,根據下午熟悉的環境,一路悄無聲息地攀上四樓,閃進一間堆放雜物的儲物室。
儲物室的窗戶正對著莊園外牆邊一棵高大的古樹。
蕭洇毫不猶豫地翻上窗戶,看準角度,縱身一躍。
身體敏捷精準地落在粗壯的樹枝上,樹枝劇烈晃動,發出了不可避免的聲響。
“什麼人?”下方巡邏的警衛立刻警覺,幾道強光瞬間掃了過來。
“在那邊,樹上!”有人大吼。
蕭洇冇有猶豫,再次發力,從樹枝躍向圍牆。
腳尖剛剛踏上圍牆,還未站穩,砰,一聲震裂的槍響劃破夜空。
蕭洇隻覺腹側一痛,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身體一歪,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摔出牆外。
牆內,傳來洛恩壓抑著痛苦卻無比清晰的咆哮,響徹整個莊園:“抓活的,必須給我活捉他!”
莊園大門轟然打開,一群如狼似虎的高階Alpha親衛衝了出來,衝向蕭洇圍牆外的墜落點。
然而,當一群人趕到時,那泥土地上除了一灘尚未凝固的鮮血,以及一片被壓趴的枯草,早已空無一人。
第105章
“周馭…我再也不想………
山林深處,風吹過樹葉沙沙作聲,裹挾著更為急促,艱難的喘息聲。
黑暗中,蕭洇跌跌撞撞地奔跑,每一步踩下,全身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從數米高牆摔落的撞擊,腹側的槍傷
視線因失血和劇痛而陣陣發黑,耳鳴聲持續不斷。
蕭洇冇有停下,腦海中深刻著最後一件冇完成的事,一路強撐著早已超越極限的身體。
不知跑了多久,月亮隱入厚重的雲層,山林陷入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然而,在這黑暗和瀕臨昏迷的邊緣,蕭洇卻感到一種詭異的清晰,視線彷彿在突破某種屏障,依稀看得到周圍樹木的輪廓。
步伐越來越踉蹌,最後不得不依靠扶著沿途粗糙的樹乾才能勉強前行,意識虛晃,就在快要徹底陷入黑暗時,眼前豁然開朗。
蕭洇終於跑出密林,一道小陡坡在眼前,坡下是一條在夜色中蜿蜒的公路,偶爾有車輛駛過。
無力控製身體,蕭洇腳下一軟,整個人沿著陡坡狼狽地滾落下去。
碎石和枯枝刮擦著傷口,帶來新一輪的折磨。
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撐起身,腹部的傷口因動作而湧出更多鮮血,蕭洇捂著傷處,拖著一條幾乎無法動彈的腿,艱難地朝著公路旁停著的一輛老舊小貨車挪去。
與此同時,貨車另一側。
兩名Beta男子正蹲在車輪旁,藉著唯一一隻手電筒的光,吃力地更換癟掉的輪胎。
“早跟你說這輪胎老化了要換,非拖拖拉拉。
”年紀稍長的Beta滿頭大汗,語氣焦躁,“王老闆催這批藥劑催得緊,天亮前送不到八區,尾款都拿不到。
”
另一個年輕些的Beta不耐煩地擰著螺絲:“催命啊,倒賣這玩意兒本來就是重罪,咱倆提著腦袋給他乾活,他敢少一個子兒?逼急了咱倆單乾,看他還能找到幾個有主城通行證的司機。
”
“單乾?說得輕巧,一點風吹草動我他媽就心驚肉跳……”年長的Beta話音未落,突然聽到車後方傳來“咚”一聲悶響。
兩人瞬間噤聲,心不由一沉。
年長的Beta壯著膽子,抓起手電筒,小心翼翼地探身往車後照去。
光柱隻掃過空蕩蕩的空氣,反而忽視車尾地麵上,一串斷斷續續的新鮮血跡。
“媽的,嚇死老子了,什麼都冇。
”他鬆了口氣,罵罵咧咧地收回手電。
這時,年輕的Beta終於擰緊最後一個螺絲:“好了好了,快上車,這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兩人迅速收拾工具,跳上駕駛室。
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小貨車顛簸著駛入公路,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幾乎就在貨車離開的同時,一群Alpha親衛從山林中衝了出來,陸續跳下陡坡。
他們警惕地環顧四周,強光手電掃過地麵,很快發現那串血跡。
一名親衛立刻拿出手機向洛恩彙報。
手機那頭,洛恩正忍受著重傷,喘息艱難而粗重:“聽好,立刻對外宣稱蕭洇遭不明勢力綁架,即刻在全城,不,在全國範圍內搜尋蕭洇,若有人能提供重要線索,賞金一千萬,若能帶回活人賞金三十億,記住,一定要是活著的。
”
“明白。
”
昏暗顛簸的小貨車貨廂裡,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抑製劑藥盒的氣味。
蕭洇倚靠在一堆紙箱旁,臉色蒼白,呼吸微弱,意識在昏迷與短暫的清醒間浮沉。
腹部的槍傷仍在滲血,將深色的衣料染得更深,渾身沾滿泥土,草屑和乾涸的血汙,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艱難地從口袋摸出一部手機,那是他打暈那名傭人後,特地從其身上取走的。
按下那個深刻在大腦內的號碼,等待接通的忙音,每一聲都漫長無比。
終於,電話被接通。
蕭洇剛想開口,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頭,控製不住地咳了出來,鮮血順著唇角溢位。
“蕭洇?是蕭洇嗎?”
手機那頭,周馭立刻聽出,急促的聲音瞬間染上不安,“你怎麼了?你現在在哪?!”
蕭洇虛弱地閉上眼睛,周馭焦急的聲音彷彿來自很遠的地方,他幾乎聽不真切,斷斷續續道:“我我現在告訴你項圈的…打開方法…你…認真聽…”
“你在洛恩那裡嗎?你受傷了是不是?”周馭的聲音從焦急到恐慌。
蕭洇已冇有力氣解釋,開始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解開那項圈的複雜手法,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模糊,但仍將關鍵步驟強調了兩遍。
直到蕭洇終於聽到,周馭那邊傳來一聲“哢嗒”聲,以及周馭幾乎是咬著牙擠出的聲音:“好了,已經解開了,告訴我你在哪裡,給我個地址,是不是在洛恩那兒?我馬上來!”
聽到“解開”兩個字,蕭洇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得到鬆緩,他動了動嘴唇,聲音輕得像歎息:“周馭…我已經…履行…賭約了…”
“我現在已經出發。
”周馭呼吸洶湧,“我不管你現在什麼樣,都必須給我撐住!”
黑暗的貨廂裡,蕭洇的淚無聲地滑落。
意識如同沉船,逐漸失控地墜入冰冷的深海。
蕭洇用儘最後一絲氣力,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周馭…我不想…再跟你鬥了…再也…不想了…”
手機從掌心滑落,蕭洇身體倒向一邊,徹底失去了意識。
手機另一端的咆哮再無人迴應,冇過多久,手機因電量耗儘,徹底陷入死寂。
小貨車依舊在路上疾馳,穿過逐漸甦醒的曠野,駛離華麗而森嚴主城。
向著遙遠而混亂的第八區駛去。
霧濛濛的清晨,八區一家營養劑銷售商鋪後院外,小貨車終於停下。
兩名Beta司機跳下車,一邊抱怨著耽擱的時間,一邊熟練地打開貨廂門,準備卸貨。
當車廂內的景象映入眼簾時,兩人瞬間一驚。
一堆藥劑箱旁,赫然躺著一個渾身是血,滿臉泥汙的人,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年輕些的Beta嚇得驚叫一聲,猛地後退一步,差點摔倒。
年長的Beta也是頭皮發麻,他們乾的活兒本就犯法。
報警?不可能。
驚動彆人?更不行。
兩人對視一眼,趁著天色還未大亮,四周無人,他們手忙腳亂地將這個昏迷不醒的“麻煩”搬進一個巨大的空紙箱裡,然後合力將箱子扔進不遠處,一輛堆滿垃圾的垃圾車車鬥裡。
垃圾車在裝滿後,駛向貧民窟附近一個巨大的垃圾傾倒場。
巨大的車鬥緩緩升起,然後猛地一翻。
成堆的垃圾混合著那個紙箱,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淩晨的寒意尚未散儘,早已有無數貧民窟的流民如同禿鷲般聚集在此,在垃圾山中奮力翻撿著任何可能果腹或換錢的東西。
“啊啊啊!哥哥有人!”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衣服的少女Beta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手指顫抖地指著垃圾堆裡。
少女身旁一個看起來十六七歲,臉色黝黃綴滿雀斑的少年Beta立刻衝過來,一把將妹妹護在身後,警惕地望過去。
隻見一片臟汙中,半埋著一個身影,一動不動。
少年皺了皺眉,早已習慣這裡的生存法則,在垃圾堆裡見到屍體對他而言並不稀奇。
他拉了拉妹妹:“冇事小茉,是個死人,咱們到那邊去撿。
”
叫小茉的少女卻冇有動,她緊張地揪著自己破舊的衣角,大著膽子又仔細看了看那人露出的半張臉。
她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手指,極輕極快地在那人鼻下探了探。
下一秒,小茉猛地轉過頭:“哥!他還有氣,還活著!”
少年正抖摟著一件剛從垃圾裡撿到,臟得看不出原色的花裙子,聞言頭也冇抬:“彆管了小茉,被打個半死扔到這兒的,多半是惹了大人物的,沾上就是麻煩,快過來,看這裙子洗洗你能穿不?”
小茉像是冇聽見,她跪坐在垃圾上,又伸出手,用手腕內側相對乾淨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那人臉頰上的汙漬。
當底下那張蒼白,卻依舊難掩驚心動魄的俊美輪廓逐漸顯露時,小茉不由得怔住,忍不住對哥哥說:“哥,他長得好好看啊,比你在主城撿回來的明星貼畫上的人還要好看”
少年拎著麻袋走過來,冇好氣地想拉妹妹起來:“好看有什麼用,能當飯吃嗎?快走快走,再磨蹭好東西都讓彆人……”
少年的話音戛然而止,拉著妹妹的手也頓在半空。
他目光死死盯在那張被擦淨的臉上,用力擠了擠眼睛,又湊近仔細看。
“我靠怎麼是他?!”少年驚呼。
小茉一臉茫然:“哥,你認識他?”
少年冇有回答,而是猛地扔下手中的麻袋,迅速蹲下身,手忙腳亂地開始刨開堆積在那人身上的垃圾,同時急聲道:“小茉快來幫忙,快!”
小茉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上前,幫兄長用力將昏迷中的男子從垃圾堆裡拖拽出來,
手指觸碰到男子的皮膚,隻覺得燙得驚人。
發燒了?
少年喘著氣,費力地將男子背到自己尚且單薄的背上,也顧不上撿那些垃圾,把麻袋塞給妹妹讓她拿著,一邊艱難地邁步,一邊對妹妹解釋。
“之前…之前我偷偷混進主城,差點死在一個劇院,就是他救了我。
”少年的聲音因吃力而斷斷續續,卻帶著難掩的激動,“還有還有,給你買藥治病的那些錢,就是…就是我把他當時給我的那枚胸針賣掉換來的!”
少年喘了口粗氣,語氣變得無比鄭重:“小茉,這個人是我們大恩人!”
第106章
二次分化。
貧民窟的道路在下過雨後泥濘不堪,破爛的集裝箱雜亂地堆疊在汙水橫流的空地旁。
阿銳揹著那個沉重而滾燙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冰冷的淤泥裡。
他和小妹的家,在一棵枯死大半的高大樹乾旁,一個架起的勉強遮風擋雨的破棚子,棚頂耷拉著的塑料布還在滴滴答答地漏著水,
阿銳費力地鑽過低矮的棚口,將背上的人小心翼翼放在屋內唯一還算平整的地方,一張用撿來的石磚和破木板簡易搭成的“床”上。
小茉立刻湊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人的額頭,指尖傳來的滾燙溫度讓她心驚。
小茉不安道:“哥,他身體溫度高得離譜。
”
阿銳臉色凝重,毫不猶豫地跑到牆角,從一塊鬆動的磚縫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他們省吃儉用存下的所有錢幣。
“小茉你看著他,我去東頭買點退燒藥和傷藥。
”
少年箭一樣衝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破敗的棚戶區深處。
小茉心急如焚,感覺床上的人快要被體內的高熱蒸熟了。
她跑到棚外一個積滿雨水的破瓦缸前,舀了些冰冷的雨水,又找來家裡最乾淨的一塊舊布,浸濕後不斷擦拭著那人滾燙的額頭和脖頸。
小茉顫抖著手,緩緩解開對方那件早已被血汙和泥濘浸透,貼在身上的衣服。
當上身衣物最終被褪下,露出下麵佈滿各種傷口的身體時,小茉倒吸一口涼氣。
多處割傷,大片大片的擦傷和淤青,還有腹部那個最為駭人的傷口,血肉淋漓,仍在緩慢地滲著血水。
在這種肮臟惡劣的環境下,得不到及時治療,傷口很快就會感染腐爛,幾乎是必死無疑。
小茉強忍害怕,燒了點熱水,用溫水更加仔細地幫他擦拭身體,處理那些相對淺顯的傷口。
她一邊擦,一邊祈禱哥哥能快點回來。
然而,漸漸地,她發現不對勁。
男子皮膚的溫度非但冇有降低,反而越來越高,甚至燙得有些灼手。
更詭異的是,皮膚表麵竟然開始升起縷縷極淡的,如同水蒸氣般的白色霧氣。
她目瞪口呆地發現,那些細長的割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其緩慢地收縮癒合。
彷彿有無形的針線正在飛快地縫合。
少女目光驚恐地移向腹側那個最嚴重的傷口,隻見那模糊的血肉似乎在輕微地,自主地蠕動,然後,一個小小的,沾染著鮮血的金屬塊,竟被肌體自主從傷口深處推了出來。
啪嗒一聲掉落在床邊的泥地上。
小茉下意識撿起那堅硬的物體,發現竟然是一顆子彈。
她駭然抬頭,就見那處可怕的傷口也被濃鬱的白色霧氣所籠罩,霧氣之中,傷口邊緣的血肉正以一種超越常理的方式緩慢生長,彌合。
“妖…妖怪……”小茉猛地後退一步,臉色煞白。
腦子裡瞬間閃過她撿到的那本破爛漫畫書裡的情節。
隻有妖怪纔有這種可怕的自愈能力。
“不會的。
”突然又用力搖頭,少女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自言自語道,“哥哥說過,這世界上冇有鬼怪的。
”
少女再次鼓足勇氣看向床上時,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眼前的景象讓她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在那氤氳的玉岩屋,如同仙境般的白色霧氣中,床上的人正在發生著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男子那原本烏黑的短髮,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褪去墨色,染上一種如同月輝凝練而成的,純淨而清冷的銀白。
不僅僅是頭髮,連他的眉毛,睫毛,都化為了同樣的霜雪之色。
與此同時,男子本就出色的皮膚更加細膩,在棚屋昏暗的光線下,自行泛著柔和而瑩潤的光澤。
所有傷口都已消失,隻剩下完美無瑕的,彷彿由冰雪雕琢而成的軀體。
小茉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朝棚外狂奔。
“哥!有妖怪!!”
……
與此同時,阿銳用幾乎所有的積蓄,換回了一小包寶貴的退燒藥和消炎藥粉。
他緊緊攥著那救命的藥包,朝著家的方向拚命狂奔。
越靠近家,少年越感到不對勁。
路上的人越來越多,但他們並非在忙碌或行走,而是一個個神情恍惚,臉上卻帶著一種極度沉醉,近乎迷幻的笑容。
一群人微微仰著頭,像貪婪的癮君子般,癡迷地嗅吸著空氣中的某種氣息,腳步虛浮,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緩緩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
阿銳一臉茫然。
人越來越多,幾乎是附近所有人都從家裡,從窩棚裡走了出來,加入了這支沉默而詭異的隊伍,一個個眼底透著狂熱的渴望,彷彿有什麼東西勾住了他們靈魂。
阿銳發現,失智的都是那些分化後的成年人,而那些尚未分化的孩童和少年,則像他一樣保持著清醒,他們哭喊著拉扯著自己的父母親人,卻得不到任何迴應,隻能無助地看著他們如同行屍走肉般走向未知的方向。
阿銳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很快發現,所有人彙聚的中心點,就是他家的方向。
牽掛著家中的小妹,阿銳立刻加快腳步。
就在這時,所有人像是突然被喚醒了某種原始的渴望,原本緩慢恍惚的人群,一瞬間如同饑餓的獸群鎖定了獵物,瘋狂地朝著那箇中心點狂奔而去。
成百上千人,形成了一股失控的,洶湧的人浪,衝向那棵枯樹下破敗的棚屋。
阿銳被這瘋狂的人潮擠得東倒西歪,他好不容易纔靠近自家門口,赫然發現自家棚屋旁那棵高大的枯樹下,已經被人浪一層疊一層地圍得水泄不通。
樹底下,一群人紛紛伸出手臂,抓撓著上方的空氣,臉上是扭曲的垂涎和失控的**,眼神狂熱地盯著樹梢,儼然如同發情的野獸。
這一幕看得阿銳心驚肉跳,他順著眾人的目光猛地抬頭看向樹杈。
隻見高處的枝乾上,站著一個身影。
那人擁有一頭月華般耀眼銀髮,身姿頎長而利落,他一隻手扶著粗壯的樹乾,另一隻手正摟著他妹妹小茉的肩膀。
與其說是摟著,更像是在穩住嚇得渾身癱軟,幾乎要掉下去的小茉。
小茉臉色慘白,全身都在劇烈地顫抖,看著下方沸騰可怕的瘋狂人海,下意識地將身旁男子的衣服抓得更緊。
她顫抖著轉過頭,剛想對救她上來的人說些什麼,一張近在咫尺的麵孔映入眼簾,所有的言語都卡在了喉嚨裡。
她以為,自己看到了古神話中的美神。
蕭洇此刻頭暈目眩,體內奔湧的力量和尚未完全平息的高熱讓他有些恍惚。
自小熟知的ABO生理知識,讓他很快明白自己身上正在發生著什麼。
雖然無法解釋緣由,但事實擺在眼前。
他分化了。
二次分化。
Alpha和Omega在分化時,資訊素會短暫失控外泄,釋放的資訊素確實具有誘偶性,但絕不足以讓Alpha或Omega失去神智,更不可能引誘對資訊素極不敏感的Beta。
然而此刻,樹下那些陷入瘋狂,如同喪屍圍城般的人群,幾乎清一色全是Beta。
蕭洇無法理解,自己分化後的資訊素,竟然能跨越生理界限,如此強烈地影響Beta。
這種資訊素引誘如此霸道和原始,直接剝奪了這群人的理智。
分化帶來的高熱仍未完全消退,蕭洇努力集中精神,試圖控製住自己仍在自然外泄的,惹來這場巨大麻煩的資訊素。
他看了一眼身旁嚇得魂不附體的少女,微微蹙眉。
剛纔情況危急,他隻以為是遇到危險,情急之下纔將這名少女一同帶上樹躲避,但現在看來,自己本身,纔是她最大的危險源頭。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感受到體內躁動的資訊素稍稍得到收斂,蕭洇低聲道:“抓緊我。
”
蕭洇撕下自己衣服下襬的一塊布料,就近折下一根相對尖銳的枯枝,毫不猶豫地用尖端劃破了自己的掌心。
鮮紅的血液瞬間湧出,在冰雪般的肌膚上,有種觸目驚心的豔麗。
蕭洇將布料按在傷口上,浸透鮮血,然後將染血的布條緊緊纏繞在枯枝的一端。
他看準遠處一個相對空曠的方向,用儘全力拋出去。
剛分化的Omega,血液中蘊含著濃度最高,最為純淨的原始資訊素,對於樹下這些被本能驅使的Beta來說,無疑是無法抗拒的終極誘惑。
果然。
那塊沾血的布條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塊,瞬間點燃了更大的瘋狂。
圍聚在樹下的人群猛地轉頭,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瘋狂地撲向那落下的布條。
最先撿到布條的男人如同癲狂的癡漢,將臉深深埋進布料中用力嗅吸,摩擦,發出陶醉的呻吟。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身後洶湧撲來的人浪瞬間吞冇。
一場混戰驟然展開。
趁此機會,蕭洇立刻帶著小茉從樹上下來,拉著小茉的手從背離人群的方向跑。
小茉驚訝地發現,對方那一頭銀髮,正在可控的,一點點恢覆成黑色。
跑出很遠,蕭洇才鬆開少女。
小茉驚魂未定,手捂著狂跳的心口,茫然地回頭看向不遠處那片仍在瘋狂騷動的人群。
再轉過頭時,身旁已空無一人。
第107章
“你…你到底是人…還……
大規模流民不正常地聚集,很快引起附近巡查員的警覺。
馬蹄聲由遠及近,十幾名身著製服的低階Alpha巡查員騎著高頭大馬衝入這片區域。
為首的Alpha毫不猶豫地舉起配槍,對著灰濛濛的天空開槍。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響起。
誘發人群失控的源頭早已悄然離去,空氣中那勾魂攝魄的氣息已淡得近乎虛無。
槍聲的震懾力讓烏泱泱的人群驟然清醒,一個個麵麵相覷,彷彿大夢初醒,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聚集在這裡。
不少人茫然撓頭,尷尬地整理著衣褲,試圖掩蓋下身那不自然的支棱。
人群在一種無聲的困惑中,很快四散開,留下一片詭異的寂靜。
貧民窟九成區域冇有監控設施,巡查員根本無從查起。
他們攔下幾個Beta盤問,對方也隻是支支吾吾,稱突然覺得身體燥熱難耐,不受控製地就想往這裡跑,具體原因一概不知。
唯有幾個住在附近,尚未分化的少年,努力地向巡查員比劃著描述剛纔驚人的一幕。
一個人影站在高高的枯樹枝杈上,樹乾遮擋,看不清模樣,但有一頭異常醒目,月光似的銀髮。
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伸手想去觸碰他。
他旁邊好像還有個女孩。
因為同住一片區域,有人認得那個女孩,是小痞子阿銳的妹妹,小茉。
巡查員找到那間倚靠著枯樹的破棚屋,小茉早已被哥哥反覆叮囑過。
她小手緊張地揪著打滿補丁的衣角,聲音細若蚊蚋,重複著哥哥教她的話:“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在家待著,突然有個陌生人闖進來,把我抓到了樹上…我…我害怕極了,趁他不注意才掙脫跑掉的……”
小茉演技生澀,但那份驚懼和慌亂卻無比真實,巡查員看著這營養不良,瑟瑟發抖的病弱少女,又看了看家徒四壁的棚屋,實在無法將她與一場詭異的千人騷動聯絡起來。
盤問了幾句,得不到更多線索,隻得離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破棚屋裡點起一盞小小的,昏黃的油燈,火苗微弱地跳動著。
阿銳和妹妹小茉對坐在那張由石磚和木板搭成的簡易小桌旁。
桌上放著兩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中間擺著一包藥。
小茉將中午省下的半個乾硬饅頭剝成兩半,將稍大的一半遞給哥哥,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沒關係的哥,你都說了,那個人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我們可能都活不到現在,你用積蓄給他買藥,我覺得一點都冇錯,哥你一直教我的,彆人怎麼對我們,我們就要怎麼回報彆人。
”
阿銳臉色複雜地點點頭。
他並非後悔為恩人買藥,隻是看著妹妹依舊瘦弱的身軀,心頭沉甸甸的。
小茉的病雖恢複大半,但至少還需半年的藥鞏固調養,否則極易複發。
那筆錢本還能支撐兩個月的藥費,加上他在地下拳場打雜斷斷續續的工資,勉強能熬過半年。
可現在……
“我待會兒去拳場找老闆,看能不能預支兩個月的工錢。
”阿銳冇有接妹妹遞過來的饅頭,隻是捧起自己麵前那碗清湯寡水的粥,大口灌下去,彷彿這樣就能壓下胃裡的空虛和心裡的焦慮。
小茉剛想說什麼,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門口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人影。
“啊!”
小茉嚇得尖叫一聲,猛地起身躲到哥哥身後,聲音發顫,“哥!門口有人!有人!”
阿銳被妹妹的驚叫嚇得一哆嗦,本能地站起身,張開雙臂將妹妹嚴嚴實實護在身後,警惕地望向門口。
“誰?”阿銳一臉凶相地吼道。
這些年他一直扮狠,打架凶狠搏命,附近冇人敢招惹欺負他和小茉。
門外,最後一絲天光即將被夜幕吞噬,一個修長挺拔的輪廓無聲地站在那裡。
那身影緩緩向前,邁入昏暗的油燈光暈籠罩範圍。
燈光逐漸照亮他的麵容和身形。
“是…是你!”阿銳瞪大了眼睛。
儘管對方臉上刻意塗抹了臟汙,但那過於出色的麵部輪廓,以及身上那件雖然破舊卻依稀能看出原本款式的衣服,都讓阿銳瞬間認出,這就是他淩晨從垃圾堆裡揹回來的男子。
雖然知道對方是自己的恩人,但回想起早上那如同喪屍圍城般可怕的場景,兄妹倆此刻依舊心有餘悸,臉上寫滿了戒備和不安,下意識地靠在一起。
蕭洇的目光平和地落在眼前麵熟的少年臉上,記憶飛快翻頁,很快便檢索到了這份熟悉的源頭。
皇玥賭場,那個地下劇場,為了給妹妹賺取藥費而準備上台表演,但最後被他頂替上台的少年。
視線又掃過少年身後那個嚇得像小兔子一樣的少女,心中瞭然。
阿銳小心翼翼地開口,試圖打破凝滯的氣氛:“那個…我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我,我是……”
“認識。
”蕭洇輕聲打斷,吐出一個關鍵詞,“皇玥劇場。
”
僅僅四個字,令阿銳一下子放鬆下來,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您記得!您記得就好!”
小茉探出半個腦袋,大著膽子,怯生生地問:“你…你到底是人…還是…”
“小茉,彆胡說。
”阿銳急忙回頭製止妹妹。
蕭洇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少女驚惶未定的臉上,聲音放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耐心:“早上的事嚇到你了,我很抱歉,還請兩位能替我保守秘密。
”
蕭洇並不確定這兄妹倆完全可信,所以稱自己姓肅,是主城皇玥賭場的一名工作人員,因為得罪老闆,纔會遭此一難。
貧民窟訊息閉塞,這裡的人隻專注生存,冇有多少精力關注和自己生存利益無關的事情。
即便是去過一趟主城的少年阿銳,也隻是比旁人多點聽聞,雖然能說出幾個主城風雲人物的名諱,但連其模樣都未真正見過。
對方的態度溫和而坦誠,小茉心中的恐懼稍稍減退,不自覺地想起今早看到的那張,驚為天人的俊美麵龐,於是從哥哥身後挪出來,拉過桌邊一張吱呀作響的小板凳,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您…您請坐,我…我給你盛碗粥。
”
小茉將家裡最後一隻空碗拿來,盛了淺淺一碗幾乎看不到米粒的粥湯,放在蕭洇麵前。
她又小心翼翼地將自己麵前那半塊剝好的饅頭推到蕭洇碗邊,想到對方是來自主城的人,可能從未吃過這樣的東西,不禁窘迫道:“家裡…家裡隻有這個了。
”
說著,她像是想起什麼重要的事,連忙將桌上那包藥推向蕭洇,認真地解釋:“這個給您…這是我哥今早特意為您買的藥。
”
蕭洇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那碗清澈見底的粥湯,小半塊乾硬粗糙的饅頭,乾淨而破敗的棚屋,最後落在那藥包上。
貧民窟的條件蕭洇心中清楚。
這兄妹倆的生活已拮據到如此地步,竟還為他這個陌生人買藥。
阿銳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蕭洇。
他覺得對方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儘管臉上臟汙,衣衫襤褸,但靜坐那裡,依舊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清貴公子般的沉靜氣質。
“您要是冇地方去,儘管在這裡安心住下。
”阿銳果斷道,“我今晚就去找我老闆預支工錢,明天買點吃的回來。
”
蕭洇抬起眼,平靜地問:“那胸針,你賣了多少錢?”
阿銳老實地回答:“一千多幣。
”
蕭洇沉默了幾秒,那枚胸針,價值至少數十萬幣。
一千多…顯然是被騙了。
小茉急忙幫哥哥解釋:“對不起,錢都被拿去買藥治我的病…已經用完了…”
蕭洇看向她,語氣依舊平淡:“那你的病,現在好了嗎?”
小茉愣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去:“冇…冇完全好,還得再吃半年藥鞏固,不然容易複發……”
蕭洇再次沉默片刻,然後抬眼看向阿銳,直接問:“這裡,哪裡來錢最快?”
他需要在這個地方暫時隱匿,以便有時間弄清楚一些事情,而有熟悉這裡的人為他在一些事情上指引解惑,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曲折,以及危險。
阿銳以為蕭洇是想儘快找工作,立刻道:“正好,我打工的那個地下拳場,老闆昨天還說要招人,我今晚就可以帶您過去看看,隻是…”
頓了頓,有些為難:“想去的人很多,競爭挺大的,能不能選上我不確定。
”
聽到“拳場”二字,蕭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出行前,蕭洇提出想對自己的容貌進行偽裝。
小茉從牆角,寶貝似的拖出一個破紙箱。
那是她平日裡撿垃圾時,偶爾能從廢棄化妝品裡挑出來的,密封完好,看起來冇怎麼被汙染的眼影盤和眉筆之類的彩妝。
平時這一片有誰結婚當新娘了,她會過去給人家化妝,賺幾幣手工費。
蕭洇換上阿銳的一套衣褲,坐在那盞小油燈下,由小茉為他裝扮。
冷白細膩的皮膚塗抹得黝黑粗糙,點上雀斑,用暗影弱化過於完美的骨骼輪廓。
最後,在那極具辨識度的挺拔鼻梁上,貼上一塊不知從哪個垃圾堆裡撿來,早已過期的創可貼。
最終化成一個扔進貧民窟人堆裡就找不出來的,帶著幾分落魄和醜陋的普通人。
臨出門前,蕭洇從口袋掏出那小半塊饅頭。
他將饅頭輕輕掰開一條縫隙,然後悄悄咬破自己的指尖。
殷紅的血珠瞬間湧出,一連七八滴,精準地滴入饅頭的內瓤中。
蕭洇轉身,將這塊浸染了他鮮血的饅頭遞給小茉,語氣平靜無波:“吃下它。
”
小茉連忙擺手:“這是給你的…你剛纔一口都冇吃…”
蕭洇隻是看著她,幾乎將饅頭遞到了她的唇邊,重複道:“我不餓,你吃下它。
”
蕭洇目光沉靜,平靜的話音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儀。
小茉在他的注視下,彷彿接到了不容違抗的命令一般,下意識地接過饅頭,遲疑了兩秒,然後像是完成任務一樣,迅速將那一小塊饅頭塞進嘴裡嚼。
她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彙報道:“吃…吃完了。
”
蕭洇這才點了一下頭,轉身對阿銳道:“走吧。
”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貧民窟昏暗曲折,散發著汙濁氣味的小巷深處。
棚屋內,小茉收拾碗筷。
過了冇一會兒,突然感覺體內彷彿有一股清涼潤澤的流體,在四肢百骸間緩緩流動,最終彙聚於肺腑間。
那因病症而沉積在胸口多年的悶塞感,正在一點點地消散。
第108章
“你已經輸了。
”……
天色完全暗下,貧民窟愈顯死寂,大片區域沉陷在黑暗中,隻有零星窗戶透出燭火或油燈那一點微弱昏黃的光暈。
阿銳直接稱蕭洇為肅哥,一路上知無不言。
他感覺這位肅先生雖比自己高出半個頭,但身形清瘦單薄,在被小茉用那劣質的美黑水塗抹之前,那身細白的皮膚,一看就是冇吃過什麼苦頭的人。
阿銳心裡琢磨,這位從主城來的恩人,恐怕一時半會兒很難適應這裡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
少年用力拍了拍自己還算結實的胸膛,語氣帶著幾分自傲的義氣:“我對這地方熟得很,肅哥以後有啥事儘管問我,你是我跟小茉的恩人,對恩人,我阿銳跟對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
走了將近半小時,遠離了相對平靜的居住區,周遭的環境開始變得喧囂而混亂。
最終,阿銳在一扇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爛的鐵皮門前停下。
門旁靠著兩個身材高壯的Beta守衛,嘴裡叼著劣質菸捲,眼神渾濁而警惕。
“阿銳,這誰啊?”其中一個守衛上下打量著阿銳身後的蕭洇,目光帶著審視。
“強哥,這是我一朋友,來找活兒乾的,我帶他來見見老闆。
”阿銳熟稔地從口袋裡掏出兩根皺巴巴的煙,賠著笑臉。
守衛接過煙,瞥了一眼蕭洇那副黝黑平庸,甚至帶著點落魄氣的模樣,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進去。
一推開那扇鐵皮門,震耳欲聾的聲浪混合著汗味,煙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由廢棄倉庫改造的地下拳場。
難得的是,這裡有電機製造出的燈光。
中央的擂台被圍得水泄不通,一群群麵色亢奮,衣著破舊的Beta流民,正聲嘶力竭地朝著台上吼叫,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原始的,暴力的狂熱。
就在這時,擂台上,一名Beta拳手被對手一記重腿狠狠踹下擂台,砰的一聲砸在水泥地上,滿臉是血,抱著扭曲的手臂痛苦地蜷縮呻吟。
擂台四周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台上獲勝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他傲慢地環視台下,啐了一口唾沫,聲音粗糲:“一群賤民,連個能打的都冇有!”
蕭洇敏銳地嗅到從那男人身上散發出的,帶著劣質橡膠味的低階Alpha資訊素。
“又是這個Alpha。
”阿銳語氣裡滿是厭惡卻又無可奈何。
蕭洇麵無表情地看著擂台,對阿銳道:“Alpha和Beta同台並不公平,這裡冇有規則?”
阿銳歎了口氣,解釋道:“這兒哪有什麼公平?誰給錢多誰就是規矩,經常有貧民窟外來的Alpha,花大價錢找老闆,就為了體驗虐菜的快感,老闆靠他們賺的錢,比門票和賭拳多多了,所以每次有這種‘貴客’,老闆就會把這樣的拳手一個個派上去,讓人家打個痛快。
”
此時,台上那名叫烏仁的Alpha,似乎覺得還不夠儘興。
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厚遝早就備好的現金,對著台下的人群囂張地晃了晃:“賤民們看好了,小爺今天心情好,給你們撒錢來了,今天誰有膽子上來,撐過一分鐘不倒下,這錢我分他一半,撐過兩分鐘,全是他的!”
厚厚一遝紙幣,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對於台下這些在溫飽線上掙紮的流民來說,這筆錢足以改變命運,甚至夠在貧民窟奢侈地過好多年。
誘惑巨大,但台下卻一片死寂,剛纔那個被踹下台,生死不知的拳手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專業的拳手尚且如此,他們這些普通人上去,無異於自尋死路。
阿銳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場景,不再關注擂台。
他轉頭對蕭洇道:“肅哥,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去後麵找老闆問問工作的事。
”
說完,阿銳朝著倉庫後方的小辦公室走去。
蕭洇的目光卻依舊鎖定在擂台上那個囂張的Alpha身上。
他靜靜地看著,半晌,緩緩舉起手。
“我來。
”
蕭洇聲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背景音。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身上。
皮膚黝黑,相貌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粗糙醜陋,身材在寬大的舊衣服下顯得清瘦單薄,怎麼看都不像是能打的樣子。
“這小子窮瘋了吧?”
“找死也不是這麼個找法……”
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
蕭洇麵無表情地走上擂台,站定在烏仁麵前。
他的身形與肌肉僨張的Alpha對比,顯得格外纖細甚至有些脆弱。
“你剛纔說,撐過兩分鐘,錢都歸我,確定嗎?”蕭洇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
烏仁用輕蔑的眼神將蕭洇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隻覺得對方細胳膊細腿,自己稍微用力就能捏碎。
他嗤笑一聲,直接將那遝錢扔在擂台上:“當然。
”
蕭洇:“如果不到兩分鐘,我就擊敗你,錢是否也歸我?”
烏仁一愣,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歸,都歸你,但是臭小子,自不量力是會死人的,知道這拳場每年抬出去多少人嗎?”
蕭洇並未理會他的嘲諷,隻是冷靜地追問:“規矩是什麼?輸贏如何判定?”
烏仁被他這副完全不被自己氣勢所懾的冷靜態度,弄得有些火大,不耐煩地道:“咱不玩拳擊,就自由格鬥,冇規矩,倒地不起,或者被老子踹下台,就算輸。
”
“好。
”
蕭洇微微頷首,身體挺直,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則掌心朝上,對著烏仁做了一個極其簡潔,卻又帶著無形挑釁意味的手勢。
清冷啟唇:“開始吧。
”
烏仁被這輕慢的態度徹底激怒,瞬間如頭髮狂的蠻牛,迅猛無比的一記重拳,直轟蕭洇麵門。
拳風呼嘯,帶著Alpha驚人的蠻力。
台下甚至有人不忍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拳頭即將觸及鼻尖的最後一刹那,蕭洇以一個極小角度,巧妙利落地側身閃避。
那致命的拳頭幾乎是擦著他的臉頰掠過。
蕭洇順勢彎腰,前踏一步,鬼魅般貼近烏仁慣性前衝的身體,下一秒猛地回身擰腰,一條腿淩厲而起。
修長筆直的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腳背繃直,精準狠戾地踹在烏仁毫無防備的後心。
一聲沉重的悶響。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Alpha像隻被巨力拋出的大□□,雙腳離地,狼狽不堪地飛過擂台邊緣,重重麵朝下摔向人群。
人群驚呼,嘩然散開一片空地。
呯。
烏仁摔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冒金星。
短暫的死寂之後,擂台四周猛地爆發出雷鳴般的狂吼和歡呼。
這些長期被Alpha資訊素和武力壓製的Beta,此刻彷彿將自己積壓多年的憋屈和憤怒都灌注在了這歡呼聲中。
就在這時,阿銳灰頭土臉地從老闆辦公室出來。
老闆已經招好人,想為蕭洇謀求的工作不僅冇談成,還被劈頭蓋臉破罵了一頓。
阿銳尋找蕭洇,突然看到擂台上的身影,頓時嚇得不輕,他立刻擠開人群衝到擂台邊。
這時,烏仁狼狽不堪地從地上爬起,四周的歡呼像無數個巴掌扇在他臉上,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再次跳上擂台,指著蕭洇大吼道:“剛纔是我大意了,再來!”
蕭洇撿起擂台角落那遝錢,掂量了一下,語氣依舊平淡:“你已經輸了。
”
烏仁臉紅脖子粗,拎起脖子底下那根大粗金鍊子,惡狠狠道:“老子又不是玩不起,如果你還能贏我,這個也歸你!”
蕭洇的目光在那條分量不輕的金鍊子上停留片刻,點了點頭:“好。
”
注意到擂台邊焦急萬分的阿銳,蕭洇手腕一揚,將那遝厚厚的現金精準地拋到他懷裡。
“拿好。
”
阿銳手忙腳亂地接住錢,剛想說什麼,台上的烏仁已經咆哮著衝向蕭洇。
“小心!”
蕭洇眼神一凜,身形靈活閃避。
避免被纏鬥,在烏仁因憤怒而露出破綻的瞬間,蕭洇猛地探手,抓住烏仁額頂頭髮,用力下壓。
一瞬間,屈起的右膝如同出膛的炮彈,疾速高抬。
嗙!
堅硬的膝蓋骨與鼻梁骨撞出脆響。
烏仁慘叫一聲,鼻血噴濺,整個人踉蹌後退,又發狂似的衝向蕭洇。
蕭洇兩步助跑,淩空躍起,雙腿靈活而精準地夾住烏仁粗壯的脖頸。
核心腰腹力量瞬間爆發,藉助自身的體重和衝力,蕭洇在空中完成了一個極其漂亮,又充滿暴力美學的剪刀腳絞殺。
烏仁龐大的身軀,被這股巧勁和巨力帶動,毫無反抗之力地狠狠摔在擂台之上。
同時驚覺,自己剛纔小範圍使用的資訊素攻擊,居然對這個Beta毫無影響。
注射過抵製劑了嗎?
蕭洇雙腿鐵鉗般死死鎖住烏仁的咽喉,越絞越緊。
烏仁眼球暴突,麵色迅速由紅變紫,徒勞地用手拍打著擂台地麵,從喉嚨深處擠出破碎的求饒:“認認輸……我…認輸!!”
蕭洇聞言,乾脆利落鬆開雙腿。
他起身,站在癱躺在地,大口喘著粗氣的烏仁身邊,彎下腰,手指勾住那根金項鍊,用力一扯,便將其收入手中。
蕭洇看也冇看台下那些狂熱崇拜的目光,徑直跳下擂台,對還處於震驚呆滯狀態的阿銳淡淡道:“回去。
”
說完,蕭洇率先朝著出口邁去,步伐沉穩篤定,與身後依舊沸騰喧囂的拳場形成鮮明反差。
阿銳回過神,心臟狂跳不止,連忙將懷裡那遝現金用衣服下襬裹住,快步跟上那道彷彿籠罩著迷霧,卻又強大得令人倍覺可靠的身影。
第109章
是為神祇本身。
……
那根沉甸甸的大金鍊子,在蕭洇指點下,阿銳最終以一萬多幣的價格脫手。
當厚厚一遝鈔票拿在手裡,阿銳幾乎覺得自己成了這片貧民窟裡隱形的富豪。
拳場騷動已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在蕭洇提議下,三人搬入了貧民窟的東南域。
那裡的巡查員數量多,治安相對好些,甚至能看到些許簡陋的泥巴或鐵皮房,而不是隨處可見的破爛棚戶。
阿銳給幾個巡查員頭目塞了三百幣,對方纔心照不宣地默許他們的遷入。
有了錢,阿銳底氣十足地買下了兩層的鐵皮房,雖然依舊簡陋,但和之前那個四麵漏風的破棚子相比,已是天壤之彆。
樓下兩間,樓上一間。
兄妹倆興奮得像擁有了城堡,修修補補,擦擦洗洗忙活了一整天。
蕭洇住進樓上那間相對獨立安靜的房間,他隻在自己身上留了幾百幣以備不時之需,其餘的錢儘數交給了阿銳應付日常。
清晨,小茉端著早飯上樓。
房門敞著,蕭洇正仰麵躺在地上鋪開的硬紙板上,雙腳勾住床板底部的縫隙,正在進行仰臥起坐。
蕭洇已經鍛鍊許久,額前細碎的髮絲被汗水濡濕,緊貼在皮膚上,衣襬被不經意地捲起一小截,隨著每一次起身的動作,腰腹間緊薄的肌肉線條清晰地繃緊顯現。
那片肌膚未被劣質的美黑水塗抹過,在晨光中雪白得晃眼,有汗珠沿著緊實的肌肉紋理滑落,冇入褲腰深處。
小茉臉唰的紅透,慌忙將飯碗放在門口一張矮凳上,幾乎是落荒而逃。
蕭洇動作未停。
分化成Omega後,受腺體激素,他的四肢和腰身似乎正朝著更柔軟纖細的方向變化,一身薄肌流失大半,隻能通過更高強度的訓練,將失去的那部分肌體力量練回來。
早飯後,蕭洇戴著一頂洗得發白的鴨舌帽,鼻梁上依舊貼著那塊過期的創可貼,沉默地出門。
目的地是一家由泥巴屋和兩間相連的鐵皮房組成的書屋。
書屋門麵破舊,書屋主人是一位頭髮花白,留著山羊鬍子的Beta老人,大家都叫他老羊。
幾十年來,老羊用糖果餅乾之類的小玩意兒,從貧民窟的孩子們手中兌換他們從各處垃圾場撿來的書籍。
日積月累,這裡的書架上,地上,角落裡,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地堆滿各種書籍。
從破爛的兒童畫冊到深奧的專業典籍,甚至還有一些早已在主城絕版,幾經輾轉流落至此的珍貴文獻。
老羊將這些來源各異的書籍整理得井井有條,免費供這一片區域的人借閱。
書屋店外,總是三三兩兩地坐著或靠著一些前來看書的大人和小孩。
老羊像個無所不知的學者,無論誰提出稀奇古怪的問題,他總能慢悠悠地給出答案。
蕭洇每日都來書屋,在這龐大的書籍中尋找自己想要的東西,甚至找到幾本頁麵泛黃,紙張已風化的脆弱不堪的古籍。
他曾耗費不少時間精力研究SX級腺體,但因缺乏實體參照,即便能找到大量書籍文獻記錄,也難以辨識真假。
但現在不同,他自身就是最好的驗證對象。
寂靜的深夜,小屋中隻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蕭洇凝視著跳動的火苗,拔下自己兩根髮絲,髮絲觸及火舌瞬間,倏地燃起一簇幽冷的藍火,詭異而絢麗。
這與那本古籍中的記載彆無二致。
ZX級Omega的髮絲,會燃燒出獨特的冰藍色火焰。
書中有提,因為ZX級腺體獨一無二的能力,往往會給宿主帶來滅頂之災,因此在歲月長河中,逐漸進化出隱匿自身特性的能力。
就如在分化成頂級Omega之前,會先分化成平平無奇的Beta。
以及,ZX級資訊素冇有味道。
當不釋放或僅微量釋放資訊素時,後頸的腺體處於隱形狀態,外觀與Beta無異,唯有大量釋放資訊素時,身體纔會進入頂級Omega的完全形態,腺體顯現,全身毛髮變成銀白色。
書中提及到大量的ZX級資訊素的能力,治療,引誘,致幻等等,隻有在腺體發育完全成熟,才能靈活運動。
而這個過程,至少需要半年。
書的最後有這樣一段話。
人類奉頂級Omega為ABO三性的母源體,以及生靈之主,認為其無所不能,可救世人於水火,此言並非誇張,ZX級Omega乃超脫眾生之存在,是為神祇本身。
昏黃的燭光中,蕭洇平靜地合上書頁。
這本書的年代過於久遠,字裡行間充滿狂熱,大多內容更像是一位對頂級Omega癡狂的崇拜者的臆想,而非嚴謹的學術記載。
其中太多內容,需要他在腺體成熟後,逐一驗證。
嚴寒褪去,空氣中瀰漫起溫暖的春意。
蕭洇頭髮漸漸長長,為更便於偽裝他冇有修剪,而是用小茉給的一根普通的黑色皮筋,在腦後隨意地紮起一小束。
髮絲從耳畔垂落時也毫不在意。
蕭洇除了鍛鍊,大多時間都在書屋,最初隻專注於尋找ZX級Omega相關書籍,後來漸漸也會翻閱其他。
書屋角落堆放著過期報紙,最早也是四五天前的,算是這片資訊閉塞的區域裡,瞭解外界風雲變幻的唯一視窗。
幾乎每一份報紙上,都有為蕭洇單獨預留的版麵。
醒目的照片印在上麵,聲稱他被不明勢力綁架,帝國正傾儘全力搜尋。
賞金數額已高到一個荒謬離譜的地步。
蕭洇幾乎能透過那些冰冷的印刷字體,感受到洛恩無法宣泄的迫切和暴怒。
書屋的老羊逐漸注意到常來的蕭洇。
他覺得這個年輕人雖幾乎不與人交流,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明銳利,從閱讀的書目可看出,是有些學識底子的,於是開始經常與蕭洇搭話,給他推薦一些自己覺得有意思的藏書。
這天清晨,蕭洇照例最先走向堆放報紙的角落。
他隨手拿起最上麵一份,發現日期竟是昨天的,比往常新鮮了許多。
緊接著,報紙頭版上那巨大加粗,如同訃告般的黑色標題,撞入他的眼簾。
女王陛下薨逝,帝國上下沉痛哀悼
蕭洇目光一震,手指猛地收緊。
他死死盯著那行宣告帝國钜變的文字,呼吸漸漸洶湧。
在那沉重標題之下,還有一段醒目的文字,宣告原本代理執政的洛恩,正式加冕為帝國新君——
作者有話說:十章以內回主城
第110章
“您是覆帆組織的成員……
午夜,暴雨傾盆而至。
雨點密集地砸在鐵皮屋頂上,發出砰砰聲響,幽暗的房間內,燭火的光影在牆壁上搖曳。
蕭洇如一尊沉默的雕塑,靜坐在床沿,盯著前方虛無的幽暗,手邊散落著四五張近日的報紙。
女王薨逝,新君繼位。
新政頒佈,賦予皇室貴族更高的權力。
宣揚Alpha為帝國支柱,Omega資源論,Beta原罪論,製定Beta子民六等分級製,平民稅賦新法誕生
帝國的財富及資源,將以比過往更加誇張的流速湧向主城,普通人對上的階級鬥爭尚未開始,底層已在內部分裂中自相殘殺。
而更多荒唐的規則,正蓄勢待發。
蕭洇手指收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起身打開房門,披上拚接而成的塑料雨披,下樓,沉默地走入暴雨之中,踏在泥濘中的步伐冇有半分遲疑。
貧民窟在暴雨中幾乎漆黑一片,隻有偶爾閃電劃過時才能看清前方的路。
蕭洇對這條走了數月的路徑,早已熟稔於心,他穿過一片縱橫交錯,最終停在一間低矮的書屋前。
咚咚咚。
叩門聲在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異常的堅定。
屋內傳來窸窣的動靜。
老羊嘟囔著下床:“誰啊大晚上的。
”
油燈亮起,門吱呀一聲打開。
恰在此時,一道閃電劃過,刹那間照亮門外青年。
他筆挺地站在門口,即便渾身濕透,也不顯半分狼狽,雨水順著他鋒利的頜線滑落,那雙漆黑銳利眼睛卻彷彿能穿透一切,直直望向開門的人。
“小肅啊。
”老羊嚇了一跳,連忙將人讓進屋,聲音裡帶著關切和擔憂,“這鬼天氣你還往外跑,而且還深更半夜的,快進來快進來,你看你,渾身都濕透了。
”
蕭洇踏進屋內,轉身看向正在關門的老羊,開門見山的聲音平靜,但擲地有聲:“您是覆帆組織的成員,對嗎?”
哐當!
致命的話語拋得突然,老羊手中的門栓險些滑落,他穩住油燈,轉過身時,臉上皺紋在搖曳的燈光下顯得更深。
“話不能亂說啊,那幾個字沾上是要丟命的,你這孩子,從哪裡聽來的胡話?這種玩笑開不得啊。
”老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顫,手指不自覺地握緊手中油燈。
“帝國的忠誠手冊,以及相關宣揚書籍,每年被大量印刷,帝國各區隨處可見,那也是孩童們最容易撿來找你換糖果的書。
”
蕭洇的聲音如一條平冷的直線,卻字字清晰,“可您這書屋裡,一本都冇有,這不是很奇怪嗎?理論上,這種書應該是最常見的纔對。
”
老羊張嘴想反駁,嘴唇哆嗦著,卻被蕭洇冷靜地打斷:“這裡有一部分書籍,字裡行間藏著覆帆宣揚的思想,特彆是您推薦我的那幾本”
老羊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依然裝傻:“我,我就是個收破書的,哪知道其中有什麼內容,再說了,巡查員也偶爾到我這裡檢視啊”
“巡查員發現不了,是因為他們不會像我這樣一待數月,翻遍每本書。
”蕭洇向前一步,油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但其中並冇有審判的意味,“流民意識不到,是因為帝國從不在這裡推行教育,更刻意封鎖覆帆宣揚的思想,大多數人隻知道那是反叛軍,卻不知道他們究竟在為什麼而戰,不知道他們的理想和信念,但我瞭解過。
”
老羊盯著青年,後背滲出冷汗。
這般洞察力與邏輯,絕非常人所能及,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青年,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老羊枯柴般的手指摩挲著油燈的把手,眼神閃爍不定。
“我暴雨夜獨身前來,而非向巡查員舉報,您該明白我並無惡意。
”蕭洇的聲音放緩,“我隻有一個請求,想見你們組織的老五叔。
”
老羊手中的油燈微微晃動,他嘴唇動了動,卻欲言又止,望著蕭洇的目光,仍帶著幾分戒備。
“我知道他公務繁忙,未必在八區,我可以等他,煩請您轉告,七個月前,十六號中午,八區貧民窟西南域外圍飯館二樓,那個他曾發出邀約但拒絕他的Beta,現在想見他。
”
擔心老羊年紀大記不住,蕭洇走到桌邊,拿起上麵一支筆,在一張粗糙的紙麵上,將剛纔說的話工整寫下。
“他看到我寫的這些,就會知道我是誰。
”蕭洇聲音平靜,但帶著最後的決絕,“若一月內無迴音,就默認你們在權衡之後選擇不信任我,我會獨自返回主城,用自己的方式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
老羊喉結滾動,最終隻是咳嗽兩聲,目光遊移不定:“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這些瘋話我就當冇聽過,你快回去吧,雨這麼大,路上小心些。
”
蕭洇理解眼前這個老人的謹慎,微微頷首,轉身打開門,大步走入雨幕。
暴雨過後,小雨又淅淅瀝瀝地下了幾日。
終於一個傍晚徹底放晴。
蕭洇發現今晚飯桌上的菜格外豐盛,豐盛大概要用掉平時半個月的預算。
他直覺是有什麼事,抬眸望向兄妹倆。
“肅哥,小茉有個好訊息告訴你。
”阿銳興奮地推了推小茉,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快告訴肅哥。
”
小茉臉頰紅撲撲的:“肅哥,我今天去基因塔做預分化檢測啦,你猜結果是什麼?”
少女的聲音輕快而雀躍,一雙眼睛充滿對未來的期待。
聽到基因塔三字,蕭洇眉頭微蹙。
據他所知,八區基因塔的確已經重建多時。
阿銳道:“誒你就彆賣關子了,快說快說。
”
小茉清了清嗓子:“我的預分化檢測結果是,Omega。
”
阿銳立刻瘋狂鼓掌充當氣氛組。
在兄長熱烈的掌聲中,小茉羞澀地對蕭洇解釋道:“以前身體不好,錯過好幾次免費檢測真冇想到我未來會分化Omega,肅哥,我們有機會搬出貧民窟,擁有真正的身份了。
”
蕭洇並冇有表現出明顯的喜悅,而是直接問小茉,“基因塔那邊有告訴你腺體等級嗎?”
小茉搖頭。
流民的預分化檢測從來隻告知預分化性彆,腺體等級都是在分化後才知道的。
蕭洇起身走到小茉身後,聲音溫和:“彆動。
”
小茉立刻乖乖站好。
長達數月的相處,蕭洇於她而言,早已如第二個哥哥。
在兄妹倆困惑的目光中,蕭洇俯身靠近少女後頸,鼻尖輕嗅。
極淡的花香縈繞在鼻端,清雅中帶著不容錯辨的稀有特質。
這是高階Omega資訊素的雛形。
蕭洇眉頭越皺越緊,心中的不安逐漸擴大。
阿銳忍俊不禁,隻覺得蕭洇的舉動有些誇張:“肅哥啊,難不成腺體等級還能聞出來?”
蕭洇沉默地直起身,麵色凝重。
基因塔的科技早已能檢測預分化腺體等級,這意味著小茉的預分化數據可能已經流入某些人的手中。
高階Omega太過稀有,一年都未必出現一個。
理論上,當初維宙家族勢力倒下,被他所掌控的八區基因塔,不應該再存在流民腺體,被以腺體缺陷為由摘除,但是
洛恩的腺體培育實驗,以及主城存在的那些,腺體移植,器官交易等等秘密基地,都在告訴他,現如今的帝國基因塔,絕對不會真正清白。
也許其中會有更加瘋狂的罪惡。
小茉坐下後,給蕭洇夾了塊炒雞蛋,笑著輕聲道:“分化成功就可以帶家人搬進平民區,肅哥你比我跟哥哥有文化,在平民區一定會有一番作為。
”
蕭洇努力扯出一點微笑,溫聲問道:“基因塔那邊有說具體分化時間嗎?”
“還要三個月,但已經能領生活補貼和營養劑了,我真的好後悔冇早點去,感覺錯過了好多東西。
”
阿銳興奮地接話:“無所謂,要是小茉分化成中階,還能去主城呢。
”
小茉小聲嘟囔:“可我不想和哥分開”
兄妹在暢聊未來,蕭洇全程一言未發。
一旦預分化檢測為Alpha或Omega,所在區域的巡查員就會收到來自基因塔的指令,特彆關照那些待分化的流民,給予基本的安全保障和生活保障,並會進行行跡監督,一直到分化的那天。
現在再想讓小茉不去基因塔分化,而是在家中掩人耳目的分化,基本不可能。
並且在這兄妹倆,包括所有貧民窟流民根深蒂固的思想中,分化必須通過基因塔,否則拿不到脫離貧民窟改變命運的機會。
當年維宙的罪行,帝國因維護帝國穩定和皇室名譽,並未揭發全部真相,在受害者的數量,以及罪惡存在時長上,做了相當大的隱瞞,這也致使這裡的流民,並不清楚當初基因塔的罪惡究竟有多惡劣。
窗外,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也被夜幕吞噬。
搖曳的燭火中,蕭洇凝視著少女天真的笑臉,指尖在桌下緩緩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