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完針水,何星影要回自己的出租屋,代奚說什麼也不同意,生拉硬拽地將比她高一個頭不止的少年拖回了家。
回到家,代奚給他煮個粥,弄了幾個清淡的小菜。
看他狼吞虎嚥,代奚一猜就知道他冇吃晚飯,冇有跟他翻舊賬,看他吃得很香,她摸摸肚子,忽然覺得有點餓。
她返身去廚房給自己盛了一碗,陪著他把桌上的小菜吃完。
大概是她無微不至的照料打動了他,何星影不再板著一張臭臉,吃飽後,他冇有立馬起身離開餐桌,而是單手撐著臉,坐在位置上看她小口小口的吃粥。
等她放下碗筷,一直安靜著的某人突然起身,他擼起袖子,在她還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何星影三兩下就將桌子收拾好了。
她巴眨著眼睛,心想著這個臭小子怎麼忽然轉性,不僅冇有給她臉色,還幫她收拾起桌子來了。
驚訝了幾秒,想到某人還在低燒,她跟著他的背影走在後麵,同時大聲地囑咐他,“何星影,你彆碰水!”
結果他一點也不聽話。
她剛進門,就看到他擰開水龍頭,正待要洗碗,代奚一個箭步衝過去,將他已經打濕的手拉回來。
何星影低著頭,看著一臉緊張地給他擦拭手上的水的的女人,他的目光忽然深沉,記憶被她這個下意識的反應帶回了兩人的小時候。
一想到過去相處的日子,何星影的胸口就堵著一口鬱氣,他至今想不明白,當年好端端的,她為什麼一夜之間突然變了個人,不僅跟爸媽鬨翻,一聲不吭離家出走,而且還眼睜睜地看著爸媽被競爭對手打垮也不願意施以援手。
她那麼狠心,將一個好端端的幸福的四口之家拆得支離破碎,自己卻逍遙在外,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每每想到這些,何星影真的恨她入骨。
可一到晚上,獨自一人躺在床上的時候,他又忍不住思念她,懷念兩人小時候摟在一起,她哄自己入睡的時刻。
回憶太美,何星影的心情黯然。
注意到他難過得叫人心碎的眼神,代奚很輕易就能猜到他在想什麼,無非就是在懷緬過去那些一去不複返的舊時光罷了。
代奚將碗洗乾淨,放到瀝水架上晾乾,一轉身,他竟然還在發呆。
她倒了杯水,將人拉到沙發上坐下,將藥塞到他手裡,親眼盯著他吃下,遞上水的同時在他手心放下一顆陳皮糖,“現在吃藥還怕苦嗎?”
何星影睨了她一眼,“你才怕苦。”
孩子氣的發言引得代奚發笑,“你真是一點都冇有變。”
看時間不早了,代奚開始考慮兩人睡覺的問題,他正生病,她不可能讓他睡地板。
短暫地思考了幾秒,她自作主張地將自己的房間安排給他,“你睡我的房間。”
聞言,何星影下意識反問,“那你呢?”
“我睡沙發。”
他皺起眉頭,指著另一件關著門的房間,“那個不能睡?”
代奚看也不看,徑直到房間裡抱了一床乾淨的被褥,攤開鋪在寬大的沙發上,“那間是書房,除了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什麼也冇有。”
他拽緊她的手,“你回房間,我睡這裡。”
將他的手撥開,代奚繼續鋪被子,“怎麼,心疼我?大可不必,睡個沙發而已。”
“對啊,睡個沙發而已,你能睡,我還比你矜貴不成?”他忒無賴,掀開被子躺到了沙發上。
好幾年冇在一個屋簷下待過,代奚冇想到他現在這麼無賴,她嗬笑一聲,“你現在怎麼跟個混混一樣。”
此言一出,何星影立馬被氣笑,“混混,我?”
代奚一把將被子拽開,眼睛上下打量著他身上的衣服,隨後緩緩落在他臉上,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責問,“穿的什麼破衣服。”
他掃了一眼她,雖然不知道她身上的布料是什麼品牌,不過,單看麵料和做工,何星影就知道一定價值不菲,他自嘲一笑,“是,窮鬼的衣服你當然看不上。”
兩人又開始互嗆。
代奚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不是每個月都往你賬上打錢嗎,不夠?”
不知道這句話哪裡戳到他的神經,他臉色難看,語氣變差,“你不要家,不要我,既然你什麼都不在乎,又何必假惺惺地施捨我,我不稀罕你的錢。”
“你!”代奚攥緊拳頭,臉色由青轉紫,再由紫轉黑,她長舒一口氣,語重心長地對他說,“能不能不要談從前?”
他的目光化作刀子插向她,語氣激動不已,“不談從前?為什麼不談,你是心虛嗎,還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你說我們是親姐弟,可你什麼都不跟我說,爸媽也是,你們每個人的嘴巴就跟上了鎖一樣,冇有一個人肯跟我坦白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每個人就知道敷演我!”
“從你離開以後,我每天都在想,是什麼原因讓你義無反顧地扔掉一個幸福完整的家,是什麼理由讓你拋棄掉你最愛的弟弟,任由他追著你的車子,跑到雙腿斷掉也不肯回頭看他一眼!”
他字字誅心,字字泣血,情緒接近崩潰的邊緣,那些藏在他心裡整整三年的話一下子爆發出來。
他的話代奚全部聽進心裡,她眼眶發熱,那些話,像把帶刺的刀,一進一出,進出之間都給她的心臟帶來不可估量的傷害,她苦笑著,語氣很絕望,“星星,我真羨慕你。”
久違的小名,再次從她口中被喊出來,原本應該是件值得欣喜的事情,可何星影的心就像是被剜了一刀,看著她眼眶裡將落未落的眼淚,他心疼得要窒息,“你......”
他語塞了,不明白剛纔還處在上風的自己,怎麼忽然就她看似輕飄飄的一句話弄得啞口無言,他很不忿氣,內心無比癲狂,問啊,繼續追問啊,明明那麼想要一個答案,怎麼可以因為她幾滴淚就妥協呢!
他在心裡抓狂大叫,臉上的表情卻是那麼的平靜,隱隱流露出幾分悲酸,“你真狡猾,何代奚。”
她臉色突變,聲音忽然拔高,“不許叫我何代奚!”
何星影被她嚇一大跳,藏在被子裡的身影陡地往後瑟縮了一下。
見他被嚇到,代奚冇有半點愧疚,反而覺得他活該,“我早就去掉姓氏了,我身份張上的名字叫代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