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梅落春 第 3 章

第 3 章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風越來越大，雪花像刀片一樣刮在臉上。

春宴的賓客已經散儘。

偌大的侯府庭院裡，隻剩下我和春桃兩個人。

春桃已經凍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把自己的外裳脫下來，強行披在我身上。

“大小姐，求求您了，我們進去避避風吧。”

我搖了搖頭。

裴長安說讓我在這裡等。

如果我進去了，他又會說我不聽話。

暖閣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出來的，是沈嘉卉和她的貼身丫鬟翠柳。

翠柳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

沈嘉卉走到我麵前，臉上冇有了剛纔的楚楚可憐。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

“姐姐，你還真在這站著啊？”

她輕笑了一聲。

“長安哥哥已經在裡麵睡下了。”

“他臨睡前吩咐我，讓我給你送碗薑湯，免得你凍死在侯府，臟了裴家的地。”

她示意翠柳把托盤遞過來。

我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薑湯。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不要。”

我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沈嘉卉歎了口氣。

“姐姐，你這又是何必呢？”

“長安哥哥不喜歡木訥的女人，你越是這樣死板，他越是討厭你。”

她向前走了一步，湊近我的耳邊。

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知道剛纔在暖閣裡，長安哥哥對我做了什麼嗎？”

“他親手剝了橘子餵給我吃。”

“他說，等過兩年，就把我抬進門做平妻。”

“到時候，我們姐妹倆共侍一夫，豈不是一段佳話？”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平妻。

裴長安居然親口許諾她做平妻。

難怪她今天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挑釁我。

我慢半拍地轉過頭，看著沈嘉卉那張得意的臉。

“他做夢。”

我一字一頓地說。

沈嘉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隨後，她的眼神變得惡毒起來。

她突然伸手端起托盤上的那碗薑湯。

朝著我的手背狠狠地潑了過來。

滾燙的湯汁瞬間浸透了我的衣袖，貼在皮膚上。

鑽心的劇痛襲來。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在雪地裡。

手掌撐在了一塊尖銳的石頭上，立刻被劃出了一道口子。

鮮血混著薑湯，滴落在白雪上，觸目驚心。

“大小姐！”

春桃尖叫一聲，撲過來扶我。

沈嘉卉卻搶先一步，自己也摔倒在地上。

她把那個空碗砸碎在腳邊。

然後捂著自己的手腕，大聲尖叫起來。

“啊——”

“姐姐，你為什麼要推我？”

“我好心給你送湯，你就算不喝，也不能用滾水潑我啊。”

暖閣的門被人猛地踹開。

裴長安連外衣都冇披，就這麼衝了出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沈嘉卉。

還有她手腕上那一點點被濺到的紅痕。

他大步跨下台階，直接衝到沈嘉卉麵前，小心翼翼地把她抱進懷裡。

“嘉卉，你怎麼樣？燙到哪裡了？”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恐慌和心疼。

沈嘉卉靠在他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長安哥哥，好疼......”

“我隻是想給姐姐送碗薑湯，怕她凍壞了。”

“可是姐姐嫌棄我，把湯全潑在我手上了。”

裴長安猛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

“沈驚春，你簡直惡毒到了極點。”

我坐在雪地裡。

右手手背已經被燙出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水泡。

掌心的血還在不停地流。

但我感覺不到疼。

因為裴長安看我的眼神，比這冰天雪地還要冷。

“我冇有推她。”

我試圖解釋。

雖然我知道，我的反應太慢了。

每次我想要辯解的時候，他早就已經在心裡給我定了罪。

“你冇有推她，她自己會往碎瓷片上撞嗎？”

裴長安怒吼道。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燙傷了她，我就會多看你一眼？”

“我告訴你，你這種為了爭寵不擇手段的毒婦，讓我覺得噁心。”

他轉頭衝著福全大喊。

“去拿冰塊來。”

“快去。”

福全趕緊跑進暖閣，端出一盆用來鎮梅花的冰塊。

裴長安抓起一把冰塊，小心翼翼地敷在沈嘉卉的手腕上。

沈嘉卉嬌呼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

“冷......”

裴長安立刻脫下自己的外袍，裹在沈嘉卉身上。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破舊的披風上。

那是娘留給我的。

也是我現在唯一能禦寒的東西。

他突然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麵前。

一把扯住我披風的領口。

“你乾什麼？”

我驚恐地看著他。

“嘉卉冷，這披風給她用。”

他理直氣壯地說著，手上的力道大得驚人。

我死死地抓著披風的帶子。

“不行。”

“這是娘留給我的，不能給她。”

裴長安冷笑了一聲。

“你娘留給你的東西，早就被你丟儘了臉。”

他用力一扯。

帶子勒斷了我的脖頸處的皮膚，留下一道血痕。

披風被他強行剝奪了過去。

寒風瞬間穿透了我單薄的衣衫。

我冷得渾身發抖，牙齒不停地打戰。

春桃撲上來想搶回披風，被裴長安一腳踹開。

“滾開。”

他拿著我的披風，轉身走到沈嘉卉身邊。

把那件屬於我的東西，蓋在了她的腿上。

然後，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裡冇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沈驚春，你今天就在這跪著。”

“什麼時候嘉卉說原諒你了，你什麼時候再起來。”

他說完，抱起沈嘉卉，大步走進了暖閣。

砰的一聲。

門被重重地關上。

把我和所有的溫暖，徹底隔絕在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