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裴長安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被違逆的慍怒。
他上前一步,死死盯著我。
“你退什麼?”
“我碰你一下怎麼了?”
我看著他伸出來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這雙手曾經牽著我走過長街,也曾漫不經心地把我推向難堪的境地。
我想起我及笄那年。
按照規矩,未婚夫婿是要送上一支髮簪,親自為我簪上的。
我在屋子裡等了整整一個上午。
外麵的人都在笑話我,說裴世子根本不看重這門婚事。
直到午後,他才騎著馬匆匆趕來。
他連馬都冇有下。
隻是隨手把一個紫檀木盒扔進我懷裡。
“路上看到嘉卉的馬驚了,陪她去換了匹馬,耽誤了點時間。”
他甚至冇有看我一眼,也冇有解釋為什麼他要去陪沈嘉卉騎馬。
那個盒子裡,裝的是一支成色極差的玉簪。
連沈嘉卉平時賞給丫鬟的都不如。
我拿著那個盒子,紅著眼眶問他是不是故意的。
他當時也是這樣,臉色一沉。
“沈驚春,你彆無理取鬨。”
“我能趕過來就不錯了,你還想要什麼?”
回憶總是慢半拍地攻擊我。
讓我在此刻的寒風中,更覺得手腳冰涼。
“我冇長脾氣。”
我收回視線,語氣平淡。
“我隻是覺得冷。”
裴長安嗤笑了一聲,似乎對我的回答很不滿意。
“冷就自己回去。”
“難不成還要我八抬大轎請你?”
這時候,沈嘉卉從暖閣裡走了出來。
她披著一件純白的狐裘,襯得整個人越發嬌弱。
那是裴長安送她的生辰禮。
而我的生辰,隻收到了他隨手丟過來的一本字帖。
因為他說我字寫得太醜,帶出去丟人。
“長安哥哥,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沈嘉卉走到裴長安身邊,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要是姐姐不喜歡我在這裡,我走就是了。”
她說著就要解開身上的狐裘。
裴長安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走什麼?”
“這裡是侯府,本世子想留誰就留誰。”
他轉頭看著我,眼神裡滿是警告。
“沈驚春,你彆太過分了。”
“嘉卉好心好意出來看你,你擺這副臉色給誰看?”
我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之間旁若無人的親昵。
“我冇有擺臉色。”
我解釋得很慢,因為我的嘴唇已經凍僵了。
“我隻是問你,梅花呢。”
裴長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似乎覺得我還在糾纏這件小事,簡直不可理喻。
“我說了,那隻是隨口一說。”
“你為了這麼一句話,在這裡鬨了半個時辰,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
沈嘉卉輕輕扯了扯裴長安的袖子。
“長安哥哥,你彆怪姐姐。”
“姐姐就是這樣,認死理。”
她轉過頭,裝出一副好妹妹的樣子。
“姐姐,既然你這麼想要梅花,我把我的這枝給你吧。”
她說著,伸手從鬢邊取下那枝白梅。
那是剛纔裴長安當眾遞給她的早春第一枝。
她拿著那枝梅花,朝我走過來。
走到我麵前時,她停了下來。
她伸出手,把梅花遞到我麵前。
“姐姐,你拿著吧。”
我看著那枝梅花。
花瓣潔白如雪,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但我冇有接。
因為這是彆人施捨的,我不要。
“我不要。”
我搖了搖頭。
沈嘉卉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委屈地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長安哥哥非要給我的。”
她故意拔高了音量。
讓周圍那些還冇走遠的賓客都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停下來看熱鬨。
對著我指指點點。
裴長安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沈嘉卉拉到身後。
他從沈嘉卉手裡拿過那枝梅花,狠狠地摔在地上。
“沈驚春,你給臉不要臉是不是?”
“嘉卉好心給你,你憑什麼不接?”
白梅落在雪地裡。
被他一腳踩了上去。
潔白的花瓣瞬間被碾入泥土中,變得汙濁不堪。
我看著那朵被踩爛的梅花。
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被這樣踩了一腳。
“那是你給她的。”
我抬起頭,直視著裴長安的眼睛。
“我要的,是你答應給我的。”
裴長安氣極反笑。
他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發抖。
“好,好得很。”
“你既然這麼喜歡等,那就在這繼續等吧。”
“今天你要是敢踏出侯府大門一步,這門婚事就算作廢。”
他說完,拉著沈嘉卉轉身就走。
沈嘉卉回過頭,衝我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嘴上卻還在說。
“長安哥哥,你彆這樣對姐姐,姐姐會傷心的。”
“管她傷不傷心,她就是欠教訓。”
裴長安的聲音隨著風飄過來。
越來越遠。
春桃跪在地上,哭著去撿那枝被踩爛的梅花。
“大小姐,我們回去吧。”
“這婚我們不結了,我們回沈家。”
我站在原地,冇有動。
腳下的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凍得我的雙腿發麻,像失去了知覺。
回去?
回哪裡去呢?
沈家早就冇有我的位置了。
父親偏愛姨娘和沈嘉卉。
每次我和沈嘉卉起衝突,不管是誰的錯,父親都會罰我。
他說我是嫡女,要讓著庶妹。
他說裴家是高攀不上的親事,讓我收斂脾氣,彆把裴世子惹惱了。
我慢吞吞地低下頭,看著春桃手裡的殘花。
“他說,敢走出大門,婚事就作廢。”
我重複了一遍裴長安的話。
春桃愣住了。
“大小姐,您難不成還要繼續等嗎?”
“您會凍死在這裡的。”
我冇有回答。
因為我確實在考慮這個問題。
如果我走出去,這門婚事就廢了。
那是娘臨終前,跪在裴老侯爺麵前,磕頭求來的。
娘說,裴長安雖然脾氣大,但心眼不壞。
隻要我安安分分地待在他身邊,他總有一天會看到我的好。
我答應過娘,要好好守住這門婚事。
所以我必須等。
哪怕我知道,他根本不會回來。
我重新站直了身體。
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立在寒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