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卷詭談 第4章 瘋狂的傳染

冰冷的地板透過薄薄的褲子傳來刺骨的寒意，但張磊感覺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麵板下那細微卻無處不在的蠕動感攫住了。手指按壓在鼓脹的左臂肌肉上，能清晰地感覺到指腹下那一點硬物的移動，像一粒滾燙的、活著的石子，在肌肉纖維的縫隙間緩慢而固執地穿行。

每一次移動都帶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爬搔感，直鑽進骨頭縫裏。他猛地縮回手，彷彿被燙傷，胃裏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窗外路燈昏黃的光線斜斜地投進來，將他蜷縮在廚房門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龐大，像一頭被困在角落的、病態的怪獸。

樓下，牆角的陰影裏，王猛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肥胖的身體因為長時間的蹲守而有些發麻。他剛纔看得真真切切——張磊站在窗前那驚鴻一瞥的輪廓，那肩膀的寬度，那手臂的維度，絕不是他記憶裏那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失敗教練！

那分明是一個頂級健美運動員纔可能擁有的體魄！

一股混雜著嫉妒、貪婪和強烈好奇的火焰在王猛心頭熊熊燃燒。張磊身上發生了什麽？是打了什麽新型的、效果立竿見影的猛藥？

還是……他想起最近健身房流傳的、關於李強和另一個會員爆體而亡的恐怖傳聞，以及那些語焉不詳的“完美突變”的流言蜚語。

一個大膽的念頭像毒藤一樣纏繞上來：張磊的秘密，或許就是那流言的關鍵，是通往力量和財富的鑰匙！

王猛肥胖的身體異常靈活地溜出陰影，像一隻巨大的、無聲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摸進了這棟破舊公寓樓的樓道。

他記得張磊住在三樓。樓道裏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廉價香薰掩蓋不住的尿臊氣。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皮鞋踩在滿是汙漬的水泥台階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很快，他停在了那扇貼著褪色福字的防盜門前。門縫裏透出微弱的光線，隱約能聽到裏麵壓抑的、粗重的喘息聲。

王猛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他側耳傾聽片刻，確定裏麵的人暫時不會出來。然後，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極其輕微地撥弄了一下門把手。紋絲不動。他並不意外，目光迅速掃過門鎖周圍，最終落在門框上方靠近天花板的一個不起眼的通風百葉窗上。那扇小窗看起來老舊不堪，邊緣的螺絲似乎都鏽蝕了。王猛眼中精光一閃，肥胖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彈跳力，他猛地向上一躥，手指精準地扣住了百葉窗的邊緣，用力向下一拉！

“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樓道裏顯得格外清晰。王猛心髒驟停，僵在半空，側耳傾聽門內的動靜。裏麵粗重的喘息似乎停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響起，帶著一種痛苦的意味。王猛鬆了口氣，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鬢角。他雙臂用力，肥胖的身體像一團軟泥般向上拱，硬生生擠進了那個狹窄的通風口。灰塵和蛛網撲麵而來，他強忍著噴嚏的**，像一條肥碩的蠕蟲，艱難地扭動著，從通風管道口

“噗通”一聲，重重地摔進了張磊家彌漫著怪味的廚房。

濃烈的、混合著焦糊肉香和甜膩氣息的味道瞬間將他包裹。王猛趴在地上，顧不得疼痛，貪婪地深吸了幾口這詭異的香氣，隻覺得一股燥熱從小腹升起。他迅速爬起，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一眼就看到了灶台上那隻還殘留著暗褐色油漬的老舊燉鍋。鍋蓋隨意地放在一邊。他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探頭朝鍋裏看去——鍋底殘留著一層粘稠的、深褐色的膏狀物，散發著更加濃烈的、令人作嘔又莫名誘人的氣息。

旁邊，一隻不鏽鋼勺子歪倒在灶台上。

就是它！王猛的心髒狂跳起來。他毫不猶豫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用來裝蛋白粉的小號密封袋，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將鍋底那點珍貴的殘留物颳了進去。粘稠的膏體散發著溫熱，像某種活物的分泌物。刮完最後一點，他迅速封好袋子，塞進貼身的內袋。做完這一切，他才感到一陣後怕，冷汗浸透了後背。他不敢久留，甚至不敢再看一眼這詭異的廚房，手腳並用地爬回通風口，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肥胖的身軀重新塞了出去，然後像受驚的兔子一樣，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棟公寓樓。

回到自己位於健身房樓上的、裝修奢華的私人公寓，王猛反鎖好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纔敢大口喘息。他掏出那個密封袋，裏麵的膏體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褐色光澤。他盯著它，眼中閃爍著瘋狂的火焰。力量！張磊那瞬間膨脹的肌肉就是最好的證明！至於代價……王猛舔了舔嘴唇，眼神裏沒有絲毫猶豫。隻要能獲得碾壓所有人的力量，隻要能賺到數不清的錢，一點小小的風險算什麽？他走到吧檯，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他撕開密封袋，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他屏住呼吸，用指尖挖出一小塊粘稠的膏體，毫不猶豫地丟進了酒杯裏。膏體迅速溶解，將清澈的酒液染成渾濁的深褐色。

王猛端起酒杯，看著那渾濁的液體，眼中最後一絲理智被貪婪徹底吞噬。他仰起頭，將杯中物一飲而盡！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瞬間從喉嚨直衝胃部，緊接著如同引爆的炸彈，狂暴的能量瘋狂衝刷著他的四肢百骸！劇痛！撕裂般的劇痛！王猛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肥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起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鬆弛的脂肪在燃燒，在消融！取而代之的，是肌肉纖維被粗暴地撕裂、重組、瘋狂地膨脹！麵板被急劇撐開，發出“嗤嗤”的聲響，贅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緊、硬化！他衝到穿衣鏡前，鏡中的景象讓他自己都驚呆了——原本臃腫的啤酒肚消失了，輪廓分明的腹肌塊塊隆起；粗壯的手臂上，肱二頭肌和肱三頭肌如同小山般鼓起，青筋如同虯龍般盤繞；寬厚的背闊肌展開，充滿了力量感！雖然遠不如張磊那般誇張，但這短短幾分鍾的變化，已經遠超他過去十年在健身房的所有努力！

“哈……哈哈哈！”王猛看著鏡中脫胎換骨的自己，狂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公寓裏回蕩，充滿了扭曲的得意和野心。他用力握拳，感受著肌肉收縮時爆炸性的力量感。這感覺……太美妙了！他低頭看著吧檯上那個空了的密封袋，眼中貪婪的光芒幾乎要溢位來。這哪裏是藥？這是點石成金的神物！是通往財富和權力的階梯！

第二天，“猛虎健身俱樂部”裏彌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氛。幾個核心會員，都是王猛精挑細選的目標——事業受挫的中年男人、渴望一夜爆紅的年輕網紅、對身材有著病態執唸的富二代——被王猛神秘兮兮地叫進了他的私人辦公室。厚重的隔音門關上，隔絕了外麵器械的碰撞聲。

王猛沒有廢話，直接脫掉了上衣，露出他那煥然一新的、線條分明的上半身。精悍的肌肉在燈光下泛著油光，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辦公室裏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王哥……你這……怎麽練的？”一個挺著肚腩的中年男人眼睛都直了，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王猛得意地笑了笑，從抽屜裏拿出幾個一模一樣的小號密封袋，裏麵裝著深褐色的膏狀物。“獨家秘方，‘奇跡催化劑’。”他壓低聲音，語氣充滿了蠱惑，“效果你們看到了。一口的量，就能讓你們脫胎換骨。不過……”他故意頓了頓，眼神掃過眾人貪婪而急切的臉，“數量有限，價格嘛……自然也不便宜。”

接下來的幾天，“奇跡催化劑”像病毒一樣在特定的圈子裏悄然蔓延。健身房的力量區，開始頻繁出現令人側目的變化。那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短短兩天，肚子就肉眼可見地收緊，手臂維度暴漲；那個總抱怨自己骨架小的年輕網紅，肩寬彷彿一夜之間被撐開，倒三角的身形初具規模；富二代在朋友圈曬出的健身照，肌肉線條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清晰深刻，引來一片驚歎和追問。

社交媒體上，#完美蛻變#的話題如同野火般燎原。那些令人震驚的對比圖、訓練視訊被瘋狂轉發、點讚。“三天逆襲！”“基因解鎖！”“人類進化新篇章！”各種誇張的標題充斥著熱搜榜。人們被那些不可思議的肌肉增長速度和視覺效果所震撼、吸引，渴望和質疑的聲音在評論區激烈碰撞，將話題熱度不斷推向新高。

然而，狂歡之下，陰影開始浮現。

城市東區一個老舊小區的出租屋裏，那個最先使用“催化劑”的中年男人，正對著鏡子欣賞自己日益精壯的身軀，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突然，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鏡子裏，他剛剛隆起、還帶著訓練後充血的胸大肌上，麵板毫無征兆地鼓起一個雞蛋大小的包！那凸起物在麵板下劇烈地蠕動、變形，彷彿有什麽東西要破體而出！

“呃啊——！”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劃破了出租屋的寧靜。緊接著，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裝滿水的氣球被瞬間撐爆的悶響！

當警察和救護車趕到時，隻看到滿牆滿地的噴濺狀血肉和破碎的衣物碎片。房間中央，隻剩下一堆過度膨脹、如同肉瘤般炸裂的肌肉組織，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和死亡的氣息。內髒，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類似的場景，開始在城市的不同角落零星上演。公園僻靜的角落，深夜無人的小巷，甚至某棟寫字樓的消防通道……一具具以同樣方式爆裂的屍體被發現，死狀恐怖，內髒缺失。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開始在城市中悄然暈染。警方的壓力驟增，但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那些突然擁有“完美身材”的人，指向那個在網路上瘋狂傳播的#完美突變#話題。

張磊把自己關在公寓裏，像一頭受傷的困獸。網路上的喧囂和那些爆體新聞像針一樣紮著他的神經。麵板下的蠕動感從未停止，甚至變得更加頻繁和劇烈，尤其是在他情緒激動的時候。他不敢照鏡子，不敢觸碰自己的身體，隻能穿著寬大的長袖衣服，試圖掩蓋那皮囊之下正在發生的恐怖變化。

女兒小雅的低燒一直沒有退。她的精神越來越差，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張磊坐在女兒床邊，看著她沉睡中微微蹙起的眉頭，心中充滿了無邊的悔恨和恐懼。他顫抖著手，輕輕撫摸著女兒滾燙的額頭，想為她擦去虛汗。

就在他的指尖掠過小雅細嫩的脖頸時，動作猛地僵住了。

昏黃的床頭燈光下，他清晰地看到，女兒脖頸靠近耳後的麵板上，悄然浮現出幾道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紋路。那紋路扭曲蜿蜒，如同某種古老而邪惡的符咒，又像是……麵板下細微血管的異常凸起，勾勒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圖案。張磊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他猛地縮回手，彷彿被那紋路燙傷，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