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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卷詭談 第5章 三更梳頭

作者:知涸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9 15:03:46

那隻枯手如同冰冷的鐵鉗,死死扣在程渝的手腕上。

瘋婆婆渾濁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窩裏轉動,渾濁的目光像兩把生了鏽的刀子,刮過程渝的臉。喧天的鑼鼓嗩呐聲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隻剩下她嘶啞低語在程渝耳中轟鳴:“後生仔……你看過灰燼裏的臉了吧?”

程渝的心髒驟然停跳了一拍,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暴露了!

他渾身肌肉繃緊,幾乎要不顧一切地甩開這隻手,奪路而逃。

但抬轎的杠子還壓在肩上,前後都是那些麻木的村民,他能逃到哪裏去?他強迫自己低下頭,不敢看瘋婆婆的眼睛,喉嚨裏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感覺到自己手腕上的脈搏在那枯瘦的手指下瘋狂跳動。

瘋婆婆卻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也沒有高聲叫喊。

她隻是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洞悉一切的銳利,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悲憫,更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急切?她幹裂的嘴唇又動了動,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別出聲……跟著走……別亂看!”

說完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她猛地鬆開了手。

那冰冷刺骨的觸感消失了,但程渝手腕上彷彿還殘留著被毒蛇纏繞的錯覺。他不敢抬頭,更不敢有任何異動,隻能死死扛著轎杠,機械地邁著步子。

瘋婆婆的身影像來時一樣突兀,悄無聲息地退到了路旁的陰影裏,很快被送親隊伍拋在身後,消失不見。

程渝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她是什麽意思?警告?提醒?還是……某種默許?

那句“別亂看”更像是一種指引。他強壓下翻騰的恐懼和疑問,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腳下這條由幽藍火焰鋪就的“路”上。

紙錢依舊在轎前一步之遙無聲自燃,化作點點藍焰旋即熄滅,留下焦黑的痕跡,空氣中彌漫著紙張焚燒後特有的焦糊味,混合著那奇異幽藍燭火的陰冷氣息,令人窒息。

隊伍沉默地行進,穿過村後一片稀疏的林子,最終停在了一座比祠堂更加陰森古舊的老宅前。宅門緊閉,門楣上掛著一對褪色的白燈籠,在慘淡的日光下顯得格外詭異。這裏就是新孃的“家”?程渝心中疑竇叢生。

“落轎——!”

嘶啞的喊聲再次響起。轎子被小心翼翼地放下。

幾個穿著同樣靛藍短褂、腰間係著褪色紅布的婦人上前,動作僵硬卻不容置疑地將新娘子從轎中攙扶出來。程渝作為抬轎者之一,被示意和其他人一起退到宅院角落待命。

他低著頭,盡量蜷縮在人群邊緣,心髒依舊狂跳不止,瘋婆婆的話和手腕上的冰冷感如同烙印。

宅院裏彌漫著一股陳腐的、混合著灰塵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草藥氣息。

村民們沉默地忙碌著,佈置著簡單的香案,點燃更多的幽藍色蠟燭。慘白的天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非但沒有帶來絲毫暖意,反而將整個宅院映照得一片慘淡,那些跳動的幽藍燭火在光線下顯得更加妖異。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逝,天色漸漸暗沉下來。當最後一抹天光被濃重的夜色吞噬,宅院裏隻剩下幽藍燭火的光芒時,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驟然降臨。

所有的村民,無論男女老少,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臉上那空洞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他們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開始緩緩移動,圍繞著宅院中央擺放的一張蒙著紅布的梳妝台,以及台上那麵蒙著厚厚灰塵、貼著數張褪色符咒的古老銅鏡,無聲地圍成了一個圓圈。

梳妝台前,擺放著一把同樣古舊的木椅。

新娘子被兩個婦人攙扶著,一步步走向那把椅子。她的步伐僵硬,寬大的鮮紅嫁衣在幽藍燭火的映照下,彷彿流淌著粘稠的血液。她被按坐在椅子上,蓋頭依舊低垂。

一個族老,手裏捧著一個同樣貼著符咒的烏木盒子,步履蹣跚地走到梳妝台前。

“吉時已到——”

一個蒼老得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響起,是那個主持焚燒族譜的老者。他渾濁的眼睛掃過圍成一圈的村民,最後落在新娘身上,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

“請——梳!”

捧著烏木盒子的族老緩緩開啟盒蓋。程渝躲在人群邊緣的陰影裏,借著幽藍燭火的光,勉強看清了盒子裏的東西——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木梳,梳齒異常細密,顏色深得發黑,像是浸透了某種東西。

族老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撚起那把梳子。

就在梳子被拿起的一瞬間,程渝的瞳孔猛地收縮!那細密的梳齒之間,赫然纏繞、粘連著許多縷頭發!那些頭發顏色深淺不一,烏黑、枯黃、暗紅……和他之前在新娘子手腕上看到的如出一轍!它們並非靜止,在幽藍燭火的映照下,那些發絲彷彿在極其輕微地蠕動、糾纏,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

一股寒氣瞬間竄遍程渝的四肢百骸。前幾任新孃的頭發!它們被收集起來,纏繞在這把給新一任犧牲品梳頭的梳子上!這儀式,根本就是在用亡者的怨念為生者編織死亡的枷鎖!

捧著梳子的族老走到新娘身後。

圍成一圈的村民,無論男女老少,此刻都緩緩抬起了雙手,掌心向上,如同在承接某種無形的力量。

他們的嘴唇開始無聲地翕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一種低沉、含混、彷彿無數人夢囈般的嗡嗡聲卻在宅院中彌漫開來。那不是人聲,更像是某種古老的、來自地底深處的咒語,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鑽入耳膜,直抵靈魂深處。

程渝隻覺得頭皮發麻,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強忍著捂住耳朵的衝動,目光死死盯住那把梳子。

族老枯瘦的手舉起了梳子,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向著新娘蓋著紅蓋頭的頭頂梳去。

“嘶啦……”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撕裂聲響起。不是梳子劃過頭發的聲音,更像是……頭發被強行扯斷的聲音!

程渝的心髒幾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看到,隨著梳子的落下,幾縷烏黑的發絲被梳齒帶起、纏繞,然後……被硬生生地扯斷!那斷掉的發絲並未飄落,反而像被磁石吸引般,迅速纏繞在了那把本就沾滿各色頭發的木梳上!

新娘子蓋頭下的身體似乎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立刻被身後的婦人死死按住。那含混低沉的咒語聲陡然拔高了一瞬,如同無數細小的針,刺得程渝耳膜生疼。

梳子再次落下。又是一聲“嘶啦”,又幾縷發絲被扯斷、纏繞。

每一次梳落,都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撕裂和咒語聲的起伏。新孃的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即使隔著蓋頭和嫁衣,程渝也能感受到她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和恐懼。

那幽藍的燭火隨著咒語的節奏明滅不定,將圍成一圈村民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拉長、扭曲,如同群魔亂舞。

程渝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恐懼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他必須做點什麽!目光焦急地掃視著周圍,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突破口。就在這時,宅院角落堆放雜物的地方,一個破舊的竹筐似乎被風吹動,發出輕微的“哐當”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這隻有咒語和撕裂聲的詭異寂靜中,卻顯得格外突兀!

捧著梳子的族老動作猛地一頓,渾濁的眼睛如同鷹隼般,瞬間掃向聲音來源的方向!圍成一圈的村民中,也有幾道麻木的目光跟著轉了過來!

程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離那竹筐不遠!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佝僂的身影突然從人群外圍踉蹌著衝了出來,一頭撞向了旁邊一個端著蠟燭的村民!

“哎喲!”

伴隨著一聲短促的驚呼,那個村民手中的幽藍蠟燭脫手飛出,正好砸在程渝附近的地麵上,燭火瞬間熄滅,濺起幾點火星。

是瘋婆婆!她不知何時又混了進來!

“老糊塗!礙手礙腳!”一個族老厲聲嗬斥,立刻有人上前去拉扯瘋婆婆。場麵瞬間出現了一絲混亂。

就是現在!程渝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瘋婆婆那句“別亂看”和剛才製造混亂的舉動。他不再猶豫,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瘋婆婆吸引的刹那,身體猛地向後一縮,如同泥鰍般滑進了身後那扇虛掩著的、通往宅院廂房的破舊木門裏。

門內一片漆黑,彌漫著更濃重的灰塵和黴味。程渝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喘著粗氣,心髒狂跳得幾乎要炸開。他側耳傾聽,外麵咒語聲似乎停頓了一下,隨即又響了起來,伴隨著族老更加嚴厲的嗬斥和瘋婆婆含糊不清的嘟囔聲。混亂似乎被暫時壓製住了。

他暫時安全了……嗎?

廂房裏伸手不見五指。程渝摸索著牆壁,試圖找到一個藏身之處。指尖觸碰到一種粗糙的布料,他摸索著,發現這似乎是一件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他下意識地抓了一把,入手的感覺卻讓他渾身一僵!

這布料……觸感極其怪異!外層是光滑的綢緞,但內襯卻是一種極其粗糙、帶著明顯紋理的厚實布料!這種觸感……程渝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他猛地想起在醫院太平間外,隔著塑料袋觸控壽衣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嫁衣!這一定是新娘換下的嫁衣!

他顫抖著手,用力將這件衣服扯到從門縫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一線幽藍燭光下。借著那點微光,他看清了內襯的顏色——一種死氣沉沉的、毫無光澤的深褐色!而在那深褐色的內襯袖口處,赫然用暗紅色的絲線,繡著幾行細小的字跡!

程渝湊近了,幾乎將眼睛貼上去辨認。那暗紅的字跡,在幽藍的光線下如同凝固的血:

李氏 庚辰年 丁亥月 乙未日 寅時三刻

陳氏 壬午年 戊子月 癸巳日 子時正

林氏 癸未年 己醜月 辛卯日 醜時初

林氏!癸未年!程渝的血液瞬間凍結!那是林晚的生辰八字!這些繡在嫁衣內襯上的,分明是曆代被獻祭新孃的生辰和……死期!

這根本不是嫁衣!這分明是一件件用壽衣改製,繡著往生者八字的——裹屍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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