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卷詭談 第2章 美食博主的探秘

水晶吊燈柔和的光暈下，小林維持著職業化的笑容，將最後一口蝦肉送入口中。舌尖傳來的鮮甜酥脆本該是完美的收尾，可胃裏那股莫名的翻湧感卻遲遲不肯平息。那聲淒厲的“吱”叫彷彿還在耳膜深處回蕩，帶著滾燙油脂的焦糊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膩又腐朽的腥味。她放下筷子，指尖冰涼。

“阿炳少爺，今天的菜真是絕了！”她轉向主位的少東家，聲音清脆依舊，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緊閉的包廂門，“特別是那道椒鹽富貴蝦，火候掌握得太妙了。不知道……能不能參觀一下後廚，拍點素材？粉絲們肯定愛看。”

阿炳放下酒杯，年輕的臉龐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林小姐客氣了。後廚油煙重，地方也雜亂，怕是……”

“沒關係沒關係！”小林連忙擺手，手機已經重新舉了起來，“就是這種‘煙火氣’才真實嘛！我們做探店的，就是要帶大家看看美食背後的故事。放心，我就拍點幹淨的灶台、師傅們專注工作的樣子，絕不打擾大家。”

她語速輕快，帶著點撒嬌的意味，目光卻緊盯著阿炳的反應。

阿炳沉吟片刻，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既然林小姐這麽有興致……好吧。不過現在正是晚市高峰，後廚忙亂，我讓阿強帶你去，他是新來的學徒，手腳麻利，也能照應著點。”

他朝門外招了招手，一個穿著白色廚師服、看起來有些靦腆的年輕人快步走了進來。

“阿強，帶林小姐去後廚轉轉，注意安全，別讓林小姐磕著碰著。”阿炳吩咐道，眼神在阿強身上停留了一瞬。

“好的，炳哥。”阿強應了一聲，側身對小林做了個請的手勢，“林小姐，這邊走。”

穿過喧囂的大堂，推開那扇厚重的、隔絕前廳與後廚的彈簧門，一股混雜著濃烈油煙、香料、生鮮食材以及……那股熟悉的、甜膩腐朽腥味的熱浪撲麵而來。小林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胃裏又是一陣抽搐。她強壓下不適，舉著手機，鏡頭掃過忙碌的景象：灶火熊熊，鍋鏟翻飛，蒸汽彌漫。穿著同樣白色廚師服的人們在狹窄的過道裏快速穿行，吆喝聲、鍋碗碰撞聲、油火爆裂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

“這是我們炒鍋區……那邊是砧板……蒸櫃在那邊……”阿強盡職地介紹著，聲音在噪音中顯得有些微弱。小林一邊點頭，一邊將鏡頭看似隨意地對準各個角落，實則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角落一個不起眼的區域吸引——那裏光線相對昏暗，幾個蓋著厚布的大竹筐堆放著，旁邊還有一個上了鎖的冰櫃，樣式老舊，與周圍不鏽鋼的現代裝置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那股奇特的腥味似乎就是從那裏飄散出來的，比其他地方都要濃烈。

“阿強師傅，”小林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帶著好奇的口吻，“那邊……是什麽地方？味道好像有點特別？”

阿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哦，那是……存放一些特殊食材和調味料的地方，味道是有點衝，林小姐別介意。”

“特殊食材？”小林捕捉到了這個詞，心髒莫名地快跳了幾下，“能看看嗎？粉絲們肯定對‘秘製’的東西感興趣！”

“這個……”阿強麵露難色，“鑰匙在梁師傅那裏，他老人家管得嚴，平時不讓人靠近的。林小姐，我們還是去那邊看看我們的老湯吧，熬了十幾個小時了……”小林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失望，但腳步卻故意放慢，磨蹭著靠近那堆竹筐。就在阿強轉身指向遠處湯鍋的瞬間，她飛快地蹲下身，借著竹筐的掩護，將手機攝像頭對準了竹筐縫隙。

鏡頭裏，光線昏暗。她看到筐底鋪著一層厚厚的、深褐色的顆粒狀物，像是某種特製的飼料。幾隻通體金黃、比普通老鼠體型略小、尾巴卻異常蓬鬆的活物正在飼料間窸窣爬動，尖細的鼻子不停地嗅探著。正是第一章裏那種被投入油鍋的鬆子鼠！它們皮毛油亮，眼神卻帶著一種麻木的呆滯。小林的手指微微顫抖，差點沒拿穩手機。就在這時，其中一隻老鼠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猛地抬起頭，細小的黑眼睛隔著縫隙，直勾勾地“看”向了鏡頭！小林嚇得往後一縮，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冰櫃，發出“哐”的一聲輕響。

“林小姐？”阿強聞聲回頭。

“啊！沒事沒事！”小林慌忙站起身，臉上擠出笑容，“不小心絆了一下。阿強師傅，你們這老湯果然名不虛傳，香味太霸道了！”她一邊說，一邊若無其事地往湯鍋方向走，眼角餘光卻死死鎖定了剛才的位置。就在她起身的刹那，借著手機螢幕反射的微光，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冰櫃旁邊一小塊未被油汙完全覆蓋的地磚——上麵似乎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線條，構成一個極其古怪的圖案，和她之前見過的任何裝飾紋樣都不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異感。那圖案隻露出冰山一角，大部分被冰櫃的陰影和地上的油漬掩蓋著。

她不敢再看，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她強撐著完成了對老湯的拍攝，又象征性地拍了幾位忙碌的廚師，便以“素材夠了”為由，匆匆告別了阿強，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永香樓後廚那令人窒息的空間。

深夜，小林租住的公寓一片寂靜。白天拍攝的視訊素材匯入電腦，她坐在螢幕前，卻遲遲不敢點開。白天看到的畫麵在腦海裏反複閃現：金黃的老鼠，古怪的飼料，還有地磚上那驚鴻一瞥的邪異符文。她灌了一大口冰水，試圖壓下喉嚨裏的幹澀和那股始終縈繞不散的腥甜味。

最終，她還是點開了偷拍的那段視訊。畫麵晃動，光線昏暗，但那些金黃的身影，那麻木的眼神，清晰可見。她將畫麵定格在那隻抬頭“看”向鏡頭的鬆子鼠上，放大，再放大。那雙細小的黑眼睛裏，似乎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空洞的、死寂的黑暗，卻又彷彿能吸走人的魂魄。她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升起。

疲憊和巨大的精神壓力終於將她拖入睡眠。然而，睡眠並未帶來安寧。

她感覺自己在下墜，落入一片無邊無際的、粘稠的黑暗。沒有光，沒有聲音，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包裹著她。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身體似乎發生了變化，變得矮小、靈活，四肢著地。粗糙、冰冷、帶著濕滑粘液的觸感從爪墊傳來。她開始不由自主地向前爬行，在一條狹窄、曲折、散發著濃烈鐵鏽和淤泥惡臭的管道裏。管道壁濕漉漉的，蹭著她的皮毛（她驚恐地意識到自己似乎長出了皮毛）。前方是無盡的黑暗，隻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和爪子刮擦管壁的“沙沙”聲在死寂中回蕩。她不知道要去哪裏，隻知道必須向前爬，一種源自本能的、無法抗拒的衝動驅使著她。黑暗中，似乎有無數雙細小的眼睛在窺視，無聲無息。偶爾，前方會閃過一點極其微弱的、幽綠色的光點，形狀扭曲，像極了白天在地磚縫隙裏看到的那個符文的區域性……她越爬越快，恐懼和一種詭異的興奮交織在一起，直到肺裏的空氣耗盡，在窒息般的絕望中——

小林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城市的霓虹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條慘白的光帶。她大口喘著氣，心髒狂跳得如同擂鼓。黑暗中，她似乎還能聽到自己夢中爪子刮擦管壁的“沙沙”聲，以及……更遠處，那若有若無、細碎而密集的抓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