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卷詭談 第8章 地窖真相

那首童謠像無數根冰冷的針，穿透呼嘯的風雪，直直刺入林秀的耳膜，鑽進她的骨頭縫裏。稚嫩、空靈，卻帶著浸透骨髓的怨毒，一遍又一遍，在死寂的雪夜中盤旋迴蕩，彷彿來自地底深處，來自那棵吞噬了太多無辜生命的巨大槐樹。

“槐樹槐，槐樹下……”

“埋個娃娃不說話……”

“冬雪蓋，春花發……”

“娃娃的魂兒……不回家……”

林秀猛地關上窗戶，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恐懼像粘稠的冰水，包裹著她，讓她四肢僵硬。但在這滅頂的恐懼之下，一股更強烈的、近乎絕望的憤怒和決心，如同被壓抑的火山岩漿，開始劇烈翻湧。

輪回！四十年的血腥輪回！王小桃，狗娃，還有四十年前的小栓……他們不是隨機的犧牲品，而是被某種扭曲的、跨越時空的儀式精準選中的祭品！生辰八字，臘月祭日，詭異的童謠，紙紮的腳印……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地方——神婆張婆子那扇緊閉的、彷彿藏著所有秘密的屋門，以及她口中那個“永遠埋在槐樹下”的真相。

她不能再等了。下一個祭日？下一個生辰八字吻合的孩子？恐懼的陰影已經籠罩了整個槐樹村，下一個受害者隨時可能出現。神婆的地窖，那個彌漫著紙灰和詭異氣息的地方，必須去看一看！現在就去！

林秀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讓她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她走到門後，拿起靠在牆角的鐵鍬——這是她宿舍裏唯一能稱得上“武器”的東西。然後，她吹滅了桌上的煤油燈。宿舍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

她悄無聲息地拉開房門。風雪立刻裹挾著刺骨的寒意湧了進來。她緊了緊棉襖的領口，將鐵鍬緊緊攥在手裏，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微微顫抖的手穩定了一些。她側身閃出門外，反手輕輕帶上門，將自己徹底投入這片被詛咒的風雪之夜。

村子死寂得可怕。搜救狗娃的村民早已筋疲力盡地散去，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無處不在的童謠和恐懼。隻有風雪在空曠的街道上肆虐，捲起地上的積雪，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旋渦。林秀貼著牆根，借著房屋的陰影，深一腳淺一腳地向村西頭神婆家摸去。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積雪裏，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讓她心驚肉跳。

神婆家那扇破舊的木門緊閉著，窗戶裏一片漆黑。林秀屏住呼吸，繞著屋子轉了小半圈，來到屋後。她記得上次送神婆回來時，瞥見過屋後牆角有個低矮的、用幾塊破木板虛掩著的入口，應該就是地窖的入口。

積雪幾乎埋沒了那個角落。林秀用鐵鍬小心翼翼地扒開厚厚的雪層，果然露出了幾塊腐朽的木板。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陳年黴味、紙灰焚燒後的焦糊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陳舊血液的腥甜氣息，從木板縫隙裏幽幽地透了出來，讓她胃裏一陣翻騰。

她咬緊牙關，用鐵鍬撬開其中一塊木板。一個僅容一人鑽入的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來，那股混合的怪味更加濃烈地撲麵而來。洞口向下延伸，深不見底，隻有一片吞噬光線的黑暗。

林秀的心髒在胸腔裏狂跳，幾乎要衝破喉嚨。她摸出隨身攜帶的、用油紙包好的火柴和一小截蠟燭。劃亮火柴的瞬間，微弱的火苗在風雪中搖曳不定，映出她蒼白而決絕的臉。她點燃蠟燭，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了洞口下方幾級粗糙的土台階。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令人作嘔的氣息強行壓下去，然後一手舉著蠟燭，一手緊握鐵鍬，小心翼翼地探身鑽進了洞口。土台階冰冷而濕滑，她必須格外小心才能穩住身體。蠟燭的火苗在狹窄的空間裏不安地跳躍著，將她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土壁上，扭曲變形，如同鬼魅。

,下了大約七八級台階，腳踩到了相對平整的地麵。這是一個不大的地窖，高度僅能讓她勉強站直。蠟燭的光暈隻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區域，四周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那股混合的怪味在這裏達到了頂點，幾乎令人窒息。空氣冰冷而凝滯，彷彿凝固了千百年。

借著搖曳的燭光，林秀的目光掃過地窖。角落裏堆著一些看不清是什麽的雜物，上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她的視線很快就被地窖中央的景象牢牢攫住了。

那裏，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四個……紙紮的童偶。

它們大約半人高，做工異常精緻，遠非尋常喪葬紙人可比。慘白的紙臉上，用鮮豔的顏料畫著大大的眼睛、紅彤彤的腮紅和咧開的、帶著詭異笑容的嘴唇。它們穿著不同樣式、不同年代的童裝，靜靜地站在那裏，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林秀的方向。

林秀的心髒驟然停止了跳動，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她舉著蠟燭，一步步，極其緩慢地靠近，燭光顫抖著照亮了每一個紙偶的臉龐和衣著。

最左邊的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棉褲，樣式是幾十年前的。紙偶的臉上，那用墨筆畫出的眼睛，似乎比其他幾個更加空洞，更加……悲傷？林秀的指尖冰涼，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就是四十年前，那個在臘月風雪中被親生父親抽中名字、走向槐樹的小栓！

緊挨著的第二個，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藍色小褂子，下身是灰色的褲子，樣式像是七十年代末知青子弟常見的穿著。它的臉上，那抹腮紅畫得格外濃重，嘴角的笑容也顯得格外僵硬。這一定是周小川，那個知青周明失蹤的兒子！

第三個紙偶，穿著花布棉襖，頭上紮著兩個小小的、用紅紙紮成的羊角辮，辮梢還係著褪色的紅頭繩。它的眼睛畫得很大，卻毫無神采，隻有一片死寂的漆黑。王小桃！林秀的呼吸變得急促，她認出了這身衣服，正是王小桃失蹤那天穿的！

而最右邊，最新鮮的一個，穿著嶄新的、印著小狗圖案的棉襖棉褲，頭上歪戴著一頂小小的藍色毛線帽。它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種天真的、懵懂的神情，彷彿隻是睡著了。狗娃！王鐵柱那剛剛在自家院子裏憑空消失的孫子！

四個紙偶，四個鮮活的生命，四個被槐樹吞噬的祭品！它們被用這種詭異而恐怖的方式“儲存”在這裏，穿著生前的衣服，帶著凝固的表情，無聲地訴說著跨越四十年的血腥輪回！

林秀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手中的蠟燭幾乎拿捏不住。巨大的恐懼和憤怒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看著王小桃那栩栩如生卻又毫無生氣的紙偶臉龐，彷彿看到了那個在課堂上怯生生舉手回答問題的女孩，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吐出來。

“他們在槐樹下……很寂寞……”

一個嘶啞、幹澀、如同砂紙摩擦朽木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林秀身後那片濃稠的黑暗中響起。

林秀猛地轉身，心髒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燭光劇烈地晃動，勉強照亮了聲音的來源。

神婆張婆子，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地窖入口的台階下。她佝僂著背，枯瘦的身形裹在厚重的黑棉襖裏，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渾濁的眼睛在燭光下閃爍著兩點幽冷的光，正直勾勾地盯著林秀，以及她麵前那四個精緻的紙紮童偶。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甚至……一絲詭異的溫柔：

“……需要玩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