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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卷詭談 第6章 剝皮記

作者:知涸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9 15:03:46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粘稠,像化不開的墨汁,裹著刺骨的寒意。陳三眼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亂葬崗爬回那間破土屋的。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狂亂的心跳上,身後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鼓脹的草人腹部睜開,貪婪地注視著他的背影。裘老鬼那無聲的、扭曲的笑容,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印在他的腦海裏。

他幾乎是撞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帶著一身夜露和墳地的土腥氣滾了進去。屋內死寂,隻有王鐵手粗重的鼾聲依舊。角落裏,玉芙蓉蜷縮著,背上的“繡皮”在熹微的晨光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如同淤血,隨著她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

陳三眼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喘著氣,試圖把亂葬崗那噩夢般的景象從腦子裏驅趕出去。草人鼓脹的腹部……那裏麵到底是什麽?裘老鬼收集他們的頭發、皮屑、血痂,就是為了喂養這三個邪物嗎?玉芙蓉背上的“繡皮”,是否就是下一個草人腹中之物的前兆?

他不敢再想下去,目光下意識地掃向王鐵手躺著的草蓆——草蓆是空的!

王鐵手不見了!

陳三眼的心猛地一沉。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溜出去時,王鐵手還趴在那裏沉睡,鼾聲如雷。他手腳並用地爬過去,草蓆上還殘留著王鐵手的體溫和汗味,旁邊放著他那件沾滿汗漬和泥土的破褂子,甚至他從不離身、用來削皮影杆子的小刻刀,也掉落在草蓆邊緣。

人卻沒了蹤影。

一股寒意瞬間攫住了陳三眼。他猛地抬頭看向門口,門栓是從裏麵插好的!窗戶破洞依舊,但不足以讓王鐵手那樣一個壯漢悄無聲息地鑽出去。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髒。他想起亂葬崗上那個寫著王鐵手生辰八字的草人,想起裘老鬼塞進去的那幾根短發……難道……

“吱呀——”

破屋的門被推開了。裘老鬼佝僂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微光,看不清表情。他手裏提著一個破瓦罐,裏麵裝著稀薄的米湯。

“鐵手呢?”裘老鬼的聲音幹澀沙啞,聽不出情緒,目光在空蕩蕩的草蓆上掃過。

陳三眼喉嚨發緊,幾乎說不出話:“不……不知道……我醒來,他就不見了……”

裘老鬼渾濁的眼珠轉向陳三眼,那目光像冰冷的針,刺得陳三眼渾身一顫。但裘老鬼什麽也沒說,隻是把瓦罐放在地上,走到玉芙蓉身邊,蹲下身,伸出枯樹枝般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背上那幅暗紫色的《鍾馗嫁妹》。玉芙蓉在昏迷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嚶嚀,身體抽搐了一下。

“繡皮已成,陰氣入骨。”裘老鬼喃喃自語,像是在欣賞一件傑作,“時辰快到了。”

他站起身,不再看陳三眼,也不去尋找王鐵手,隻是慢悠悠地走到牆角那口蒙塵的戲箱旁,伸出枯瘦的手,輕輕拂去箱蓋上的灰塵,動作輕柔得近乎詭異。

“收拾一下,準備開箱。”裘老鬼頭也不回地吩咐,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

陳三眼看著裘老鬼的背影,又看看空無一人的草蓆,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頭頂。王鐵手的失蹤,裘老鬼的反應,還有那句“準備開箱”……一切都透著難以言喻的邪門。他強壓下心頭的恐懼和疑問,默默地收拾起散亂的草蓆和雜物,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口沉默的戲箱。箱蓋緊閉,像一張緊閉的嘴,守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接下來的三天,對陳三眼而言,是漫長而煎熬的煉獄。王鐵手如同人間蒸發,沒有留下任何痕跡。裘老鬼對此絕口不提,彷彿這個徒弟從未存在過。他每日隻是按時給昏迷的玉芙蓉灌些米湯,檢查她背上的“繡皮”,那暗紫色的圖案顏色越來越深,線條也越發清晰猙獰,判官手中的鋼鞭似乎隨時要揮出,花轎裏那張怨毒的臉孔輪廓也愈加分明。

第三天傍晚,夕陽的餘暉將破屋染上一層不祥的血色。裘老鬼終於再次站到了戲箱前。

“時辰到了。”他嘶啞地說,枯瘦的手指搭上了戲箱冰冷的銅鎖。

陳三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看著裘老鬼掏出那把形狀古怪的黃銅鑰匙,插入鎖孔。輕微的“哢噠”聲在死寂的屋裏格外清晰。

箱蓋被緩緩掀開。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不是木頭的黴味,也不是塵封的土腥,而是一種……甜膩中帶著腐朽,又隱隱夾雜著一絲新鮮血腥的、令人作嘔的怪味!

裘老鬼的動作頓住了,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箱內。

陳三眼忍不住湊近一步,探頭望去。

戲箱裏,原本疊放整齊的舊皮影被粗暴地掀開,淩亂地堆在一邊。箱底,靜靜地躺著一件“新”的皮影。

那皮影的皮質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近乎活人的色澤,帶著一種溫潤的、彷彿還有彈性的質感。它被精心撐開、繃平,固定在細竹竿上,勾勒出一個孔武有力的“武生”形象——頭戴雉雞翎,身披鎖子甲,手持一杆亮銀槍。刀工淩厲,線條流暢,每一個關節都透著力量感,彷彿隨時能活過來舞動長槍。

但這皮影的“畫布”,卻絕非尋常的驢皮或牛皮。

陳三眼的陰陽眼不受控製地開啟。在那栩栩如生的“武生”皮影上,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層尚未完全凝固的、淡黃色的脂肪粒,密密麻麻地附著在皮影邊緣的縫隙裏。皮影的背麵,靠近後頸的位置,一塊熟悉的、銅錢大小的深褐色胎記,像一隻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那是王鐵手!是王鐵手後頸上那塊從小就有、被大家戲稱為“閻王印”的胎記!

陳三眼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土牆上。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幾乎窒息。他想起王鐵手粗壯的胳膊,想起他背上結痂的鞭傷,想起他沉睡時粗重的鼾聲……而現在,他成了一張皮!一張被撐開、被描繪、被製成“武生”的皮!

裘老鬼緩緩伸出手,枯瘦的指尖帶著一種近乎癡迷的顫抖,輕輕撫過那“武生”皮影光滑的臉頰,動作輕柔得如同撫摸情人的肌膚。他的喉嚨裏發出一聲滿足的、如同歎息般的低吟。

“好……好皮子……”裘老鬼的聲音沙啞而陶醉,“鐵手這孩子,筋骨強健,血氣足……是塊上好的料。”

他慢慢轉過身,渾濁的目光掃過麵無人色的陳三眼,最後落在依舊昏迷的玉芙蓉身上,嘴角緩緩咧開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鐵手開了個好頭。”裘老鬼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針,紮進陳三眼的耳膜,“新戲《剝皮記》,該排了。”

他枯瘦的手指,有意無意地,輕輕按了按自己那件油膩長衫下微微鼓起的腹部——那個位置,與亂葬崗草人鼓脹的腹部,驚人地相似。

“你們倆,”裘老鬼的目光在陳三眼和玉芙蓉之間逡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各自去準備吧。”

“準備什麽?”陳三眼的聲音幹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裘老鬼臉上的笑容加深了,那笑容裏沒有一絲溫度,隻有**裸的貪婪和一種非人的殘忍。

“自然是……”他拖長了音調,每一個字都像毒蛇吐信,“準備你們上台要穿的‘戲服’。”

戲服!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陳三眼腦中炸響!他瞬間明白了!所謂的“戲服”,就是他們自己的人皮!就像王鐵手那樣!裘老鬼要剝了他們兩個的皮,製成新的皮影,去演那出該死的《剝皮記》!

巨大的恐懼和憤怒瞬間淹沒了陳三眼,他渾身冰冷,牙齒不受控製地咯咯作響。他看著裘老鬼那張枯樹皮般的老臉,看著他那雙渾濁卻閃爍著瘋狂光芒的眼睛,一個念頭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必須逃!必須立刻逃離這個魔窟!否則,下一個躺在戲箱裏的,就是他陳三眼!

裘老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譏誚,不再理會他,轉身開始小心翼翼地整理戲箱裏那些被弄亂的舊皮影,將王鐵手那張新鮮的人皮“武生”皮影,珍而重之地放在了最上麵。

陳三眼僵立在原地,直到裘老鬼鎖好戲箱,提著那盞昏黃的油燈,佝僂著背離開了破屋,腳步聲消失在院外,他纔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頹然滑坐在地。

逃?怎麽逃?玉芙蓉昏迷不醒,背上的“繡皮”如同催命符。裘老鬼手段詭異,心狠手辣,這破屋,這戲班,根本就是一個插翅難逃的魔窟!王鐵手那樣孔武有力都無聲無息地變成了一張皮,他又能如何?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地衝擊著他。他蜷縮在牆角,目光空洞地望著昏迷的玉芙蓉,望著那口沉默的戲箱。裘老鬼那句“準備戲服”如同魔咒,在他耳邊反複回響。

不!不能坐以待斃!

一股狠勁猛地從心底竄起。陳三眼掙紮著爬起來。他不能逃,至少現在不能。他必須知道裘老鬼到底想幹什麽!這邪門的“幽冥十二相”,這剝皮製影的勾當,背後到底藏著什麽目的?還有那亂葬崗的草人,那鼓脹的腹部……這一切,一定和裘老鬼脫不了幹係!

他想起裘老鬼那間從不讓人靠近的、位於戲班後院最角落的屋子。那裏,或許藏著答案!

夜色再次降臨,如同厚重的黑布,將破屋籠罩。玉芙蓉依舊昏迷,呼吸微弱。陳三眼側耳傾聽,確認裘老鬼屋中傳來平穩的鼾聲後,他像一隻靈貓,悄無聲息地溜出破屋,借著夜色的掩護,潛向後院。

裘老鬼的屋子比徒弟們的更加破敗,窗戶糊著厚厚的草紙,透不出一絲光亮。門沒有鎖死,隻是虛掩著。陳三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一條縫隙,閃身鑽了進去。

屋內彌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味——是各種草藥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屍體腐敗的甜膩氣息。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陳三眼勉強看清屋內的陳設:一張破床,一張瘸腿的桌子,牆角堆滿了曬幹的草藥和一堆蒙著厚厚灰塵的雜物。

他的目光迅速掃視,最終定格在裘老鬼的床頭。那裏放著一個破舊的、用藍布包著的包裹。

陳三眼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靠近床邊。裘老鬼麵朝裏側躺著,鼾聲均勻。他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解開那個藍布包裹。

裏麵不是什麽金銀財寶,也不是什麽邪門法器,而是一疊泛黃的紙張。最上麵幾張是些藥方,字跡潦草,散發著濃重的藥味。陳三眼的心沉了下去,難道自己猜錯了?

他不甘心地繼續翻找。手指觸碰到包裹底部時,碰到一個硬硬的、似乎是書本的東西。他輕輕抽出來,借著月光一看,是一本薄薄的、封麵已經磨損不堪的線裝冊子,上麵用墨筆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陳氏病案”。

陳氏?陳三眼的心猛地一跳!他姓陳!他顫抖著翻開冊子,裏麵是密密麻麻的記錄,字跡同樣潦草,但能勉強辨認。記錄的是一個女孩的病情,從發熱、咳嗽,到後來全身浮腫、麵板潰爛……日期,正是他妹妹病死前的那半年!

陳三眼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飛快地翻動著,目光急切地搜尋著。終於,在冊子的最後一頁,他看到了裘老鬼親筆寫下的、最後一張藥方。藥方上的藥材名字大多古怪生僻,陳三眼看不懂,但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了藥方最下方,那行用硃砂寫就的、觸目驚心的字上——

“藥引:至親全皮一張。”

至親全皮一張!

陳三眼隻覺得一股寒氣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覺。他妹妹……他那個全身浮腫潰爛、痛苦死去的妹妹……裘老鬼開的藥方裏,最後的藥引,竟然是要他這個哥哥的……整張人皮?!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幽冥十二相”的傳承是假!收徒授藝是假!排演陰戲是假!這一切,從頭到尾,都隻是為了這個!裘老鬼要的,是他們這些“徒弟”的皮!用他們的皮,去給他那個早已死去的、不知患了什麽怪病的妹妹當“藥引”!

巨大的憤怒和悲慟如同火山般在陳三眼胸中爆發,幾乎要將他撕裂!他死死攥著那本病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冰冷的恨意如同毒液,瞬間浸透了他的骨髓。

他猛地抬頭,看向床上裘老鬼的背影,眼中燃燒著刻骨的仇恨和殺意。手臂上那道一直隱隱作痛的鞭傷,此刻突然傳來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彷彿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在裏麵攪動,痛得他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而就在這時,背對著他的裘老鬼,似乎無意識地翻了個身,那件油膩的長衫下,原本微微鼓起的腹部,在昏暗的光線下,竟清晰地、緩慢地……蠕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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