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卷詭談 第1章 午夜啼哭

黑暗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404寢室的每一個角落。窗外，城市遙遠的霓虹被厚重的雨簾切割成模糊的光斑，偶爾有車燈劃過，短暫地照亮天花板上剝落的牆皮，像一道道猙獰的舊傷疤。職高女生宿舍樓在午夜徹底沉入死寂，隻有空調外機在遠處發出單調的嗡鳴。

林小雨猛地從床上坐起，心髒在胸腔裏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碎肋骨。冷汗浸透了薄薄的睡衣，黏膩地貼在背上。她大口喘著氣，黑暗中，室友們均勻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是噩夢嗎？她努力回憶，卻隻抓住一片混沌的碎片——冰冷、滑膩，還有…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

就在她試圖躺下時，那聲音穿透了厚重的寂靜，清晰地刺入耳膜。

嗚…哇…嗚…

極其微弱，像被什麽東西捂住，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淒厲。嬰兒的啼哭聲。

林小雨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聲音似乎來自走廊，在空曠的樓道裏回蕩，帶著空曠的迴音，越發顯得孤寂無助。她下意識地看向其他床鋪。下鋪的蘇雅翻了個身，被子滑落，露出半截白皙的肩膀，呼吸依舊平穩。對麵上鋪的李雯，那個總是帶著刺的女孩，甚至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斜對麵的王磊和陳昊，兩個女生也毫無動靜。

難道隻有自己聽見了？林小雨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嗚…哇…媽媽…媽媽…你不要我了嗎…

聲音陡然清晰！不再是模糊的嗚咽，而是帶著哭腔的、字字分明的質問！那稚嫩的聲音裏飽含的絕望和控訴，像冰冷的針，狠狠紮進林小雨的耳道，直抵大腦深處。她甚至能感覺到耳膜在微微發麻。

“啊！”林小雨短促地驚叫一聲，猛地捂住耳朵，身體蜷縮成一團。

“吵死了！大半夜的鬼叫什麽！”李雯煩躁的聲音響起，帶著濃重的睡意和不耐煩，“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你們…你們沒聽見嗎？”林小雨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微弱。

“聽見什麽？”陳昊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小雨，你做噩夢了吧？”

“是啊，”王磊也迷迷糊糊地介麵，“快睡吧，明天還有早課呢。”

隻有蘇雅沒有出聲，但林小雨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看到她似乎也坐了起來，身影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僵硬。

“是…是嬰兒在哭…”林小雨的聲音帶著哭腔，“就在走廊裏…它在喊媽媽…問媽媽為什麽不要它了…”

寢室裏陷入一片死寂。幾秒鍾後，李雯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林小雨，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腦子進水了吧？這破宿舍哪來的嬰兒？還媽媽不要它了？神經病！”她重重地翻了個身，床板發出吱呀的抗議。

“小雨，”陳昊的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一絲安撫，“可能是隔壁樓誰家小孩半夜鬧騰，或者…或者就是風聲？你聽錯了，別自己嚇自己。”

“不…不是…”林小雨還想爭辯，但那清晰的哭聲和質問，在她開口的瞬間，竟詭異地消失了。走廊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她臆想出來的幻覺。隻有她狂跳的心髒和冰冷的汗水，證明著那聲音帶來的真實恐懼。

她僵坐在床上，一動不敢動，豎著耳朵捕捉著黑暗中的任何一絲聲響。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除了室友們重新變得平穩的呼吸聲，再無其他。緊繃的神經在極度的恐懼和死寂的煎熬中漸漸麻木，沉重的疲憊感最終壓倒了恐懼，她像一截失去支撐的木頭，慢慢地、僵硬地倒回床上，眼睛卻死死盯著門口的方向，直到意識被黑暗徹底吞噬。

清晨刺眼的陽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像一把利刃劈在林小雨的眼皮上。她猛地睜開眼，心髒依舊殘留著昨夜驚悸的餘韻。寢室裏已經有人起來了，王磊和陳昊在輕聲交談，李雯正對著鏡子不耐煩地梳著她那頭染成栗色的短發，蘇雅則坐在床邊，慢條斯理地往臉上拍著昂貴的護膚品，動作優雅，神情淡漠，彷彿昨夜的一切與她毫無關係。

林小雨坐起身，昨夜那淒厲的哭聲和質問彷彿還在耳邊縈繞。她甩甩頭，試圖驅散那令人心悸的幻聽。一定是噩夢，一定是。她這樣告訴自己，掀開被子準備下床。

腳剛接觸到冰涼的地麵，一股難以形容的、帶著鐵鏽和某種腐敗腥甜的氣息，猛地鑽入鼻腔。

這味道…林小雨的動作頓住了。不是宿舍常見的黴味，也不是廁所清潔劑的味道。這味道…是一股粘稠的血腥味，讓她胃裏一陣翻騰。

她下意識地低頭，目光掃過自己床鋪下方的地麵。

就在她床腳正對著的牆角，緊貼著牆壁和床架形成的三角陰影裏，一灘暗紅色的汙漬赫然闖入眼簾！

那汙漬不大，約莫巴掌大小，顏色是凝固後的深褐，邊緣不規則地暈染開，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顯得格外刺目。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正是從那裏散發出來的，濃烈得彷彿剛剛才留下。

林小雨的血液瞬間凍結了。她猛地捂住嘴，才抑製住喉嚨裏湧上的酸水。她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指，指尖在距離那灘汙漬幾厘米的地方停住。她不敢觸碰，但那濃重的、混合著羊水特有的微鹹和血液鐵鏽味的腥氣，已經不容置疑地證實了她的猜測。

這不是顏料，不是飲料潑灑的痕跡。這是…血。而且是…帶著羊水氣息的血！

昨夜的哭聲，那清晰的質問，此刻像冰冷的潮水般湧回腦海，帶著比昨夜更真實的恐懼。

“喂，林小雨，你蹲在那兒幹嘛？找金子啊？”李雯不耐煩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林小雨猛地回頭，臉色慘白如紙。她的目光掃過寢室裏的每一個人——李雯的刻薄，陳昊的擔憂，王磊的困惑，以及蘇雅…蘇雅不知何時停下了塗抹的動作，那雙漂亮的眼睛正透過梳妝鏡的反射，冷冷地、不帶任何情緒地看著她，和她腳邊那灘汙漬。

林小雨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她指著牆角那灘暗紅，指尖抖得厲害。

“血…”她終於擠出一點氣音，帶著瀕臨崩潰的顫抖，“床底下…有血…”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寢室裏隻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鳥鳴和遠處操場的喧嘩。空氣彷彿凝固了，沉重得讓人窒息。李雯皺緊了眉頭，陳昊和王磊對視一眼，臉上寫滿了驚疑。蘇雅緩緩放下手中的瓶子，轉過身，目光終於從鏡子裏移開，直接落在那灘汙漬上，她的表情依舊沒什麽變化，隻是那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飛快地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沒有人說話。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將404寢室的五個人緊緊裹住。隻有那灘散發著羊水腥味的暗紅血漬，在清晨的光線下，無聲地訴說著昨夜某種無法言說的恐怖。

林小雨看著室友們各異的神情，最後目光定格在那灘刺目的汙漬上，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她心底炸開：

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