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百卷詭談 > 第7章 最後的瘋狂

百卷詭談 第7章 最後的瘋狂

作者:知涸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9 15:03:46

孫老拐那句“償命的時辰到了”如同喪鍾,在每個人心頭重重敲響。童謠的尾音還在血腥的空氣裏飄蕩,帶著鉤子,把最後一點殘存的理智也勾走了。人群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歇斯底裏的哭嚎和混亂的嘶喊。

“四百個!她們要四百個!”王有福猛地跳起來,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他揮舞著枯瘦的手臂,指向潭底那蓄勢待發的白骨巨拳,“看見了嗎?它就要攥緊了!攥緊了我們全都得死!一個也跑不了!”

“可我們……我們哪裏還有四百個娃?”一個抱著空繈褓的婦人癱軟在地,聲音空洞得像破風箱。她的孩子,昨夜剛消失在滿月之下。

“沒有?”張老栓,那個曾試圖維持鎮定的鐵匠,此刻臉上隻剩下一種被恐懼扭曲的狠厲。他環視著周圍一張張絕望到麻木的臉,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瘋狂,“沒有就去弄!去外麵弄!鄰村!鎮上!隻要能喘氣的奶娃娃,都算數!她們要四百個,我們就給她們四百個!給了,興許……興許就能活!”

“活”這個字眼,像黑暗中唯一的光,瞬間點燃了瀕死者的求生欲。絕望的沉默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狂熱。有人開始點頭,眼神從呆滯變得凶狠;有人喃喃自語,重複著“四百個”、“活命”;更多的人則是沉默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恐懼的盡頭,是比恐懼本身更可怕的瘋狂。為了活下去,為了不讓那白骨巨拳徹底攥緊,他們願意變成比潭底怨靈更猙獰的惡鬼。

“對!去弄!搶也要搶夠四百個!”王有福第一個響應,他臉上涕淚橫流,混雜著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

“搶!搶不夠,我們全得死!”張老栓的聲音如同號令。

“搶!”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嘶吼,匯成一股絕望的洪流。人群不再看向深潭,不再關注那漂浮的嬰兒和猙獰的骨掌,他們眼中隻剩下一個目標——四百個活生生的嬰兒祭品。

“你們瘋了!”林教授的聲音穿透嘈雜,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他推開擋在身前的人,衝到人群中央,試圖攔住那些被瘋狂驅使的村民,“那是活生生的孩子!不是牲口!你們這樣做,和百年前把女嬰推進潭裏的祖先有什麽區別?這是造孽!是更大的罪孽!你們以為這樣就能平息怨氣?隻會火上澆油!隻會讓這詛咒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卻像投入沸水的冰塊,瞬間被蒸騰的瘋狂吞沒。

“滾開!”張老栓猛地推了他一把,力道之大讓林教授踉蹌後退,險些摔倒。鐵匠布滿紅絲的眼睛裏沒有絲毫溫度,“都是你!要不是你挖出那些陳年舊事,要不是你弄出那血字,鬼娃娘娘也不會被驚醒!現在你倒來裝好人了?晚了!”

“對!都是他招來的禍事!”立刻有人附和,看向林教授的目光充滿了怨毒和遷怒。

“把他關起來!別讓他礙事!”王有福尖叫道。

幾個身強力壯的村民立刻撲了上來,不由分說地扭住林教授的胳膊。他奮力掙紮,眼鏡被打落在地,鏡片碎裂。“你們清醒一點!這是自取滅亡!那些嬰靈要的是血債血償,不是更多的無辜性命!你們這是在給她們遞刀子啊!”他的呼喊被淹沒在村民的怒吼和推搡中。

他被粗暴地拖離潭邊,拖向村中廢棄已久的祠堂。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門閂落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門外傳來鐵鏈纏繞鎖死的嘩啦聲。祠堂內光線昏暗,積滿灰塵,隻有高處一扇窄小的氣窗透進些許慘淡的天光。林教授徒勞地拍打著厚重的木門,嘶喊著,回應他的隻有門外漸行漸遠的、充滿瘋狂意味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如同野獸出籠般的喧囂。

槐樹村,這座被血腥味和死亡陰影籠罩的村莊,徹底變成了地獄的入口。

接下來的日子,白日裏村莊死寂得如同鬼蜮,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街上空無一人,隻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在無聲流淌。然而,每當夜幕降臨,尤其是沒有月亮的漆黑夜晚,一隊隊黑影便如同鬼魅般悄然溜出村莊,消失在通往鄰村和更遠鄉鎮的小路上。

他們不再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老實農民,而是一群被絕望和瘋狂驅使的掠食者。他們蒙著臉,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綠光,帶著繩索、麻袋和迷藥。嬰兒的啼哭聲成了他們行動的號角。偏僻的農家小院,鎮子邊緣的住戶,甚至趕夜路的行人……隻要發現落單的嬰兒或幼兒,便成了他們狩獵的目標。

慘劇在夜色掩護下不斷上演。有母親半夜驚醒發現懷中的孩子不翼而飛,隻在枕邊留下一縷陌生的、帶著土腥味的胎發;有守夜的老人被悶棍打暈,醒來時搖籃空空如也;有夜歸的漢子在偏僻小路上被數人圍攻,眼睜睜看著繈褓被搶走……哭喊聲、咒罵聲、哀求聲,在寂靜的鄉村夜晚此起彼伏,卻又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吞沒。恐懼如同瘟疫,從槐樹村蔓延開來,周邊村鎮人心惶惶,家家戶戶夜裏都加派了人手,抱著孩子不敢閤眼。

一袋袋沉重的“貨物”在深夜被悄悄運回槐樹村,直接送入祠堂隔壁臨時清理出來的幾間空屋。那裏成了臨時的“祭品倉庫”。嬰兒的啼哭聲日夜不絕,從最初的響亮尖銳,漸漸變得微弱嘶啞,最終隻剩下小貓般的嗚咽。負責看守的村民麵無表情,眼神麻木,隻是機械地數著數。一個,兩個,十個,五十個……數字在冰冷地攀升。

林教授被囚禁在祠堂裏,與那哭聲僅一牆之隔。他聽得見每一個嬰兒被丟進隔壁時的啼哭,聽得見他們因饑餓和恐懼而逐漸微弱下去的抽泣。那聲音像鈍刀子,一下下割著他的心。他試過撞門,試過從氣窗呼喊,回應他的隻有看守村民粗暴的嗬斥和更嚴密的看守。他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指甲深深摳進腐朽的木頭裏,絕望如同冰冷的潭水,將他徹底淹沒。他帶來的記錄本散落在地,上麵是他工整記錄的關於槐樹村曆史、民俗、潭水變化的筆記,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可笑。科學?理性?在極致的瘋狂和古老的怨毒麵前,不堪一擊。

祠堂外,村民們不再互相猜忌,他們有了共同的目標,一種扭曲的“團結”在血腥的積累中形成。他們不再關心潭水又紅了幾分,血腥味又濃了幾重,甚至不再在意那白骨巨掌又收緊了多少——他們隻關心那個數字。

三百九十七,三百九十八,三百九十九……

當最後一個,第四百個嬰兒,一個在鎮郊被迷暈搶來的男嬰,被塞進冰冷的麻袋,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運回槐樹村時,一種近乎解脫的狂熱氣氛在僅存的村民中彌漫開來。天邊泛起一絲慘淡的魚肚白,映照著潭邊一張張疲憊、憔悴、卻閃爍著病態興奮的臉。

嬰靈潭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所有參與“收集”的村民都在這裏,沒有人說話,隻有粗重的喘息和壓抑不住的、牙齒打顫的聲音。潭水已經變得如同粘稠的、半凝固的汙血,散發著令人窒息作嘔的腥臭。潭底的白骨巨掌,五指幾乎完全並攏,隻留下最後一絲微小的縫隙,掌心那四百多張嬰兒麵孔,痛苦和怨毒交織,彷彿下一秒就要掙脫骨頭的束縛,撲將出來。

祠堂的門被粗暴地開啟,兩個村民將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林教授拖了出來,扔在人群後麵。他似乎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隻是木然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時辰到了!”張老栓站在最前麵,聲音幹澀沙啞,卻帶著一種獻祭般的莊嚴。他手裏抱著那個剛被搶來的、還在麻袋裏微弱掙紮的男嬰。

沒有人指揮,村民們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一個接一個地走向潭邊。他們懷裏抱著、手裏提著、肩上扛著一個個繈褓或麻袋。裏麵的嬰兒大多已經哭啞了嗓子,隻剩下微弱的抽噎,或者因為迷藥而昏睡不醒。

第一個繈褓被拋了下去。噗通一聲,砸在粘稠如血的潭水上,濺起暗紅色的水花,緩緩沉沒。

第二個,第三個……

拋擲的動作起初還有些遲疑,帶著本能的顫抖。但很快,就變得麻木而機械。噗通,噗通,噗通……沉悶的落水聲不絕於耳,像敲打在每個人瀕臨崩潰的神經上。暗紅色的潭水被不斷攪動,翻湧起更多汙濁的泡沫和沉澱的腐物。水麵下,似乎有無數的陰影在攢動。

林教授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顫抖。他不敢看,卻又無法隔絕那一聲聲沉悶的、象征著人性徹底泯滅的落水聲。

第三百九十九個嬰兒被投入潭中。

張老栓深吸一口氣,高高舉起了懷中那個最後的、第四百個男嬰。嬰兒似乎預感到了什麽,在麻袋裏發出微弱的、貓叫般的哭聲。

就在張老栓手臂用力,要將這最後的祭品投入血潭的瞬間——

整個嬰靈潭,毫無征兆地,沸騰了!

不是水燒開的咕嘟冒泡,而是如同地下有岩漿噴發!粘稠如血的潭水劇烈地翻滾、咆哮,掀起一人多高的、暗紅色的巨浪!潭中心猛地塌陷下去,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瘋狂地旋轉著,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極寒與極怨的氣息衝天而起,瞬間籠罩了整個潭邊!

與此同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不,不是“一個”聲音。

是四百多個聲音。

稚嫩的,空靈的,卻又帶著穿透靈魂的冰冷和無法言喻的悲愴。

它們從沸騰的潭水深處傳來,從漩渦的中心傳來,從每一個翻湧的浪頭傳來,匯聚成一股宏大而詭異的聲浪,在黎明的微光中,在翻滾的血潭之上,低低地吟唱起來。

那不是恐怖的嘶嚎,也不是怨毒的詛咒。

那是一首……安魂曲。

曲調悠遠,古老,帶著一種洗滌靈魂般的純淨,卻又蘊含著深入骨髓的哀傷與解脫。每一個音符都彷彿帶著冰棱,刺入耳膜,凍結血液。岸上所有村民,包括正要投下最後一個嬰兒的張老栓,動作瞬間僵住。

他們的眼神變了。

瘋狂、恐懼、絕望、麻木……所有的情緒如同潮水般褪去,隻剩下一種徹底的、空洞的茫然。彷彿靈魂在瞬間被那詭異的安魂曲抽離了軀體。

歌聲在回蕩,越來越高,越來越清晰,彷彿有四百多個小小的身影在血色的旋渦中緩緩升起,手牽著手,齊聲歌唱。

張老栓高舉嬰兒的手臂緩緩垂下。他不再看懷中的祭品,也不再看向沸騰的血潭。他轉過身,麵向深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然後,他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沾滿暗紅色水漬的泥地上。

彷彿一個無聲的訊號。

噗通!噗通!噗通!

岸上所有的村民,無論男女老少,無論之前站在什麽位置,此刻全都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操控,齊刷刷地朝著翻騰的血潭跪了下去!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演練了千百遍。

緊接著,更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跪在最前麵的王有福,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詭異微笑。他毫不猶豫地,用盡全身力氣,將自己的額頭狠狠撞向旁邊一塊棱角尖銳的巨石!

“噗”的一聲悶響,如同熟透的西瓜炸裂。紅的、白的,瞬間迸濺開來,染紅了冰冷的石頭和暗色的泥土。他的身體軟軟地歪倒,臉上還凝固著那詭異的笑容。

旁邊的李二狗,顫抖著從懷裏摸出一把磨得鋥亮的鐮刀——那是他平時用來割草的。他沒有任何猶豫,反手就將鋒利的鐮刃狠狠抹向了自己的脖子!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在黎明的微光中劃出一道刺目的紅弧。他瞪大著眼睛,直挺挺地向前撲倒,栽進了翻騰的血色潭水中,瞬間被漩渦吞沒。

馬寡婦,那個失去了女兒的母親,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猛地撲向旁邊一個跪著的男人,雙手死死掐住了對方的脖子。那男人也不反抗,隻是任由她掐著,臉上同樣帶著那種空洞的虔誠,直到兩人都臉色青紫,窒息而亡,滾作一團。

有人拔出隨身攜帶的短刀,毫不猶豫地刺入自己的心窩;有人發瘋般地用頭撞擊地麵,直到顱骨碎裂;有人則直接站起身,一步一步,神情麻木地走進那沸騰翻滾的血潭,任由粘稠的血水將他們吞噬……

自殺。各種各樣的自殺方式。沒有慘叫,沒有掙紮,隻有肉體撕裂、骨骼碎裂、鮮血噴濺的沉悶聲響,混雜在那宏大而詭異的安魂曲中,構成了一幅比地獄更恐怖的景象。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如同被按下了快進鍵。短短幾個呼吸間,潭邊跪伏的數十個身影,便以各種慘烈的方式,結束了他們自己的生命。鮮血迅速染紅了潭邊的土地,匯成細流,汩汩地注入那翻騰的血潭之中。

當最後一個村民——張老栓,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刺穿了自己的喉嚨,抽搐著倒在血泊中時,那沸騰的血潭彷彿達到了某種頂點。

旋渦猛地收縮,然後轟然炸開!

一股巨大的、暗紅色的水柱衝天而起,直上雲霄!水柱中,似乎有無數的嬰兒身影在閃爍、飛舞。那宏大而悲愴的安魂曲也在此刻達到了最**,四百多個聲音匯聚成一股撼動天地的力量,彷彿在向天地宣告著某種終結,又像是在進行一場遲來了百年的、盛大的告別。

水柱落下,血潭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撫平,瞬間恢複了平靜。暗紅色的水麵波瀾不驚,如同凝固的血塊。那衝天的怨氣和血腥味,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有那首安魂曲的餘韻,還在死寂的村莊上空,在破曉的微光裏,低低地盤旋、回蕩,最終消散在清冷的晨風中。

祠堂門口,林教授癱倒在地,渾身冰冷,如同剛從冰窟裏撈出來。他目睹了整個過程,巨大的衝擊讓他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那詭異的歌聲和血肉橫飛的畫麵在眼前反複閃現。當一切歸於死寂,當那歌聲徹底消失,他才如同溺水者般猛地吸了一口氣,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五髒六腑都吐出來。

他掙紮著抬起頭,望向潭邊。

那裏,隻剩下滿地狼藉的、姿態各異的屍體,和一片被鮮血浸透的、暗紅色的土地。

潭水,死一般地平靜。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