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時代 第2章 爛白菜

本報訊（記者林知予） 為更好地服務市民、降本增效，百勝集團正式更名為白菜集團，全麵推出無人駕駛打車服務，攪亂了天水市的出行格局。銀灰色的無人駕駛車隊，現在鋪滿了每一條主幹道和小巷。起步價三塊，單價三毛，拚車一塊五。據本台聯絡員統計，白菜集團訂單量暴漲三倍。總裁白勝表示：“我們不想取代人類，我們隻是比他跑得更快、更便宜。”“終於比公交車還便宜了！”市民王女士對記者說。

白勝放下手機，劃開這條新聞。從辦公桌抽屜裏摸出一包煙，撕開，抽出一隻，銜在嘴裏，卻不急點上。

白勝一向對自己意誌力，執行力很滿意。

煙說戒就戒了，還抽他幹啥，就是含在嘴裏也不會點，戒煙是意誌，不抽是執行力。

拿起滑鼠，財務報表到了，點開。

同比虧、環比虧、縱向虧、橫向虧，

單月虧、季度虧、全年虧到底。

白勝心裏一緊，有點窒息了。

摸出電話，“小徐，馬上來我這裏。”

財務總監小徐是跑著推開辦公室門的。

白勝劈頭大罵“

往前看是窟窿，往後看是無底洞，這是什麽報表，第二輪融資還搞不搞”

“難道你是想告訴投資人，這公司不是來做生意，是來做慈善倒貼的。”

小徐唯唯諾諾，心裏卻罵，三毛錢一公裏的運費不是做雷鋒是什麽，出了事故雷鋒起碼不用賠，我們出了事還要兜底。

嘴裏卻說“我去找張會記把報表優化優化”

白勝取下嘴裏煙，一把撕成兩截。

“以後報表的事，你對我負責，張會計對投資商和董事會負責。”

桌上電話響起，白勝估摸是董事會那幾個老古董打的，忍了沒接。

繼續響，隻好不忍接了。

“何董啊，沒有搞什麽大動作啊，就買了1000輛無人駕駛車，啊，……目前價格是有點低，我給您說，主要是打擊蘿卜嘛，搶回我們的陣地，好呢，我一定按你指示辦，海口不冷吧，嗬嗬”

天漸漸暗了，白勝下了班回到家。

電視開著，石黛卻不在家，電視裏傳出白菜集團的聲音把他目光勾住了，

【本台訊息·現場新聞畫麵】

（畫麵切換：城市街道實景，人流車流穿插）

主持人出鏡（畫外音）：

連日來，我市白菜無人駕駛打車平台在低價搶占市場的同時，一係列服務異常、乘客受阻的情況也集中出現，引發市民強烈不滿。

（畫麵1）

街邊，市民阿強抬手示意打車。

一輛銀灰色白菜無人車緩緩靠邊停下，卻始終沒有開門。

阿強上前拍打車門，無人應答。片刻後，車輛自行駛離。

（畫麵2）

鏡頭轉向斑馬線。

一位老人拄著柺杖，步履蹣跚地橫穿馬路，行至路中時腳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無法起身。

阿強見狀立刻邁步上前，想要攙扶。

一輛白菜無人車從老人身旁快速駛過，並未停車避讓，車輪帶起路麵積水，直接濺了阿強一身。

阿強僵在原地，愣在當場。

（畫麵3）

公交站台旁，一位孕婦扶著腰，艱難地站在白菜車旁。

車門緊鎖，毫無反應。她彎腰輕敲車窗，車輛依舊沒有動靜。

阿強上前幫忙，連續多次敲擊，車輛紋絲不動。

孕婦無奈直起身，捂著腰慢慢退到路邊，蹲下身休息。

阿強望著遠去的無人車，又看向孕婦，神色逐漸凝重。

（現場音 人物同期聲）

阿強（憤怒，對著鏡頭/對著車輛）：

真他媽什麽白菜打車，我看就是個爛白菜！

（資料圖表 字幕疊加）

主持人畫外音：

據平台後台資料顯示，白菜打車相關投訴量，從最初每日幾十條，迅速攀升至數百條，近日更是暴漲至數千條。“爛白菜”的稱呼，也在市民之間迅速傳開，成為熱議話題。

主持人畫外音（結尾總結）：

無人駕駛出行本是便民利民的新型服務，可近期頻發的拒載、響應失靈、安全隱患等問題，不僅嚴重影響了市民正常出行，也暴露出平台在運營管理、應急處置上的明顯漏洞。在此我們希望，白菜集團能夠正視問題、迅速整改，切實保障乘客安全與合法權益，真正做到讓科技服務於民，而不是給市民添堵。本台也將持續關注事件進展

第二天，

小徐走進公司大門，正低頭琢磨報表的事，前台小麗叫住了他。

“徐總，有你的快遞。”小麗從櫃台下麵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運管局送來的，要你本人簽收。”

小徐走過去，接過檔案袋，看了一眼封麵。紅戳，編號，發件單位：市交通運輸管理局。他拿起筆，在簽收單上寫了名字。

小麗把回執撕下來存檔。小徐撕開檔案袋，抽出裏麵一張紙。

“約談通知”四個字，加粗，紅頭。

他頓了一下，約談啥？把通知折了兩折，塞進西裝內袋。

“下次有這種事直接馬上打我手機”他對小麗說了一句，轉身往白勝辦公室走。

第三天上午九點，白勝帶著小徐走進運管局三樓會議室。

運管局會議室很簡陋，大屏上放著360度監控畫麵。白菜車每一次“冷漠”，都被放大。交管局負責人把一疊投訴單甩在桌上，紙張散了一地。“你們的車，和我們全程聯網。不是讓你們搶單卷價格的，是讓你們承擔社會責任！老人摔倒不救、孕婦不扶、兒童不護——你們的車，隻有訂單，沒道德。”

總裁沒說話。他摸了一下口袋裏的煙，沒掏出來。手指有點疼，昨天晚上老婆掐的。那臭婆娘，公司現在存亡之秋，她居然要去旅遊。跟什麽文藝青年團，去什麽雪山。他當時沒說話，她就掐了他一下。指甲嵌進肉裏，疼。他該疼。他老婆是當年百盛集團前領導的女兒。他娶她的時候，還是個銷售經理。後來老領導退了，他上了。別人說他是靠老婆，他沒解釋。他確實靠了。但靠上去了之後，他拚得比誰都狠。

“我們是商業公司，追求效率。”他說。

“效率不能淩駕生命！”

負責人拍桌，聲音震得玻璃都顫，

“給你們最後期限，加裝道德裁判硬體模組。每輛車必須裝，和我們後台實時聯動。否則——全線停運。”總裁沒再說話。

那就隻好裝了。

雖然這段時間，公司的現金流壓力巨大。

道德裁判係統裝上了。攝像頭、雷達、聲音采集器全部聯網，車輛一舉一動都被交管局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