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時代 第1章 白菜加冕

第一章

澳門，月月順大賭場。

總裁白勝，腆著肚子，背著雙手，踱著方步走進永利廳大門。

雖然是一個人來的，可他最近手氣不錯。地主直接把辦公室主任鬥得去財務室借生活費了。

他不是來賭博的，是來取三億現金的。

拿去買一塊從月球後麵采來的隕石。

下個月就是市長千金的生日，他想把那顆隕石當作生日禮物送給她。

雖然現在還沒和千金說過幾句正經話，不過他相信，有了那顆隕石，一切都會突飛猛進了。

永利廳經理見了總裁，笑得一朵花似得忙招呼：“白總好。”

“老地方。”總裁目光並沒改變，直勾勾望著永利廳玄關處。

整個玄關就是一幅油畫，畫框周遭是一圈笨著肥大又繁雜的雕花線條，塗著十二遍金漆。按說畫框裏麵一定是幅聖母圖啥的，可是偏不，居然用了一張白紙，上書“愛拚才會贏”五個黑字，字型歪歪扭扭，不過筆畫倒也笨拙粗大，有幾分霸氣。

“老總親自書的。”經理陪著笑。

“上次來好像不是這字。”

“嗯，原來是拿破侖，騎著馬，跨過阿爾卑斯山。”

“那不錯啊，百戰百勝。”

“老總說，來這裏的常勝將軍都得拚。”

白勝收回目光，叼著服務生點燃的雪茄：“帶路，快點，我一會贏了還要趕飛機。”

座位已經安排好，在廳裏最大的雅間裏。白色的大沙發，罩著綠色桌布的桌上放著撲克、口香糖、果盤，甚至還有鐵盒裝的威士忌。服務生垂著雙手站在一旁。荷官是位比畫裏還俊的美女。

白勝目光從美女臉上挪開：“開始吧，抓緊點。”

經理：“已經按你昨天吩咐，給您準備了五千萬籌碼。”

開局很順，一會贏了八千萬。白勝望著籌碼，樂了：老子不生產籌碼，隻是籌碼的搬運工。哼，石黛那臭婆娘，天天咒我，遲早死在賭桌上。沒有眼光，沒有格局。

狠狠拔了口雪茄，卻嗆得咳嗽。服務生連忙端著盤子，送來白色毛巾。

“玩大點，有點不過癮。”白勝笑嘻嘻地盯著荷官堅挺的鼻梁。

果然是白勝，百戰百勝，又贏七千萬。

這時經理舉手暫停：“按規則，可以梭哈了。”

白勝的目光從荷官的事業線處收了，盯著門口玄關處，“愛拚才會贏”幾個字又在眼裏又在腦子裏。吸口氣，做了個小學時學的深呼吸。這把梭了，隕石到手了，還有千把萬，就在這裏消費算了。

“梭了，全部。”

輸了。白勝腦子一陣暈眩：怎麽拚了居然沒贏？挪用了公司五千萬，被董事會幾個老古董知道了不剝了他的皮。唉，屁，老子本來就一無所有，又不是贏不回來。

輸了就輸了，可以輸錢，氣場不能輸。白勝斜著眼，對經理說：“你和她一起送我去機場，有個會，今天不玩了。”

走到玄關處，有兩個遊客在看那幅字。一個想賭，就是說：“愛拚才會贏，博一把去。”另一位卻說：“出來旅遊的，穩當點，不拚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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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盛集團大會議室，五百平的房間如今塞滿了人，有集團分公司的，有供應商，還有下遊其他供應鏈的。滿屋子都是嗡嗡低語聲。

白勝站在主席台前，上麵的LED橫屏閃爍著“百盛集團 百戰百勝”幾個紅字。白勝望著那幾個紅字，眼睛有點濕潤。

財務總監小徐盯著白勝，腦子裏又想起那年石黛父親退，舉賢不避親，力排眾議，把當時還是銷售科長白勝連升五級，提拔到總裁的位置。當時會議室比今天還吵，罵娘摔杯子的都有。白勝第一件事，就是改集團名字叫“百盛集團”。還有人罵他又瘋又狂。如今要改掉、要翻篇，白勝難道真捨得？這幾年，白勝真是玩命地拚。為了跑業務，三個月走爛八雙皮鞋。有人佩服得說：“這個三八真厲害。”風風雨雨，公司總算活下來了。

白勝下了決心，卻又頓了頓。再下決心，吹了吹話筒：

“大家靜一靜。今天請大家來……喊大家來，沒別的事。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記牢了，這曆史性的一刻。百盛集團——翻篇了。”

橫屏上的“百盛集團 百戰百勝”八個紅字驟然熄滅。

下麵議論紛紛：“百盛有什麽不好？”“大氣威武的，幹嘛換了？”“可惜了，百戰百勝，哪裏去找這麽好的名字。”

橫屏上驟然亮起，赫然是“白菜集團”四個大字。由於是加粗黑體，顯得霸氣縱橫。

“啊，瘋了嗎？百盛變白菜。”

“我們不百戰百勝了，難道變成白菜被人吃？”

“唉，這個世道。不是蘿卜就是白菜。”

白勝再吹話筒，聲音已經歇斯底裏了：

“我們現在不是百戰百勝。是要活下去。你叫蘿卜打車，我就叫白菜打車。卷。看誰活到最後。”

會議室裏的人眼睛齊刷刷轉過去，透過灰色大玻璃幕牆，幾十米開外是蘿卜大樓，比百盛大樓高八層。太陽底下，百盛大樓一直在蘿卜大樓的陰影裏。

舞台後麵的螢幕亮了：“白菜打車，白菜價。我們不是代替人類的，我們隻是更快，更便宜。”

白勝：“白菜無人打車專案，今天正式啟動了。”

頓了頓“百盛死了，白菜活了”

財務總監小徐今天感到腦子不夠用，跟不上總裁的節奏了。昨天隻是讓自己通知大家來聚聚，居然搞這麽大陣仗。

供應商老劉和老黃也感慨不已。

老劉“如今這經濟形勢……”

老劉“這要是卷贏了，白菜活了。下遊也火了。周邊也活了。”

老黃說。這個老白。真是肯幹。敢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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