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時代 第16章 城南陳家卯

電話接通了。

“你好，你是李師傅吧，是這樣，我也是白菜公司的，千師傅。想諮詢一件事，最近你的車換了電池吧。聽說公司給你些補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分鍾，一個很疲憊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件事公司和我簽了保密協議，不讓外傳。”

千文連忙說：“我的電池也不行了，想冒昧打擾你一下，看你和公司是怎麽協商處理的。”

電話裏半天沒動靜，過了一會，才傳來很低的聲音：

“既然你我都是師傅，我直接告訴你吧，我那天車子趴窩了，我看見爛路上石頭碰壞電池了，我先叫 4S 店的，他們看了說電池壞了，不包，我也沒辦法，叫公司客服，說不管，我就把車留在現場，直接給報社記者打電話。後來公司來了人，要我讓記者先走，後來協商給我補一半的錢，但必須簽保密協議。”

電話裏，語氣陡然變重：

“事情告訴你了，書麵的東西，我一個字都不能給任何人提供。”

電話掛了。

千文繼續蹲在地上望著那灘油泥，站起來幾分鍾，又蹲下幾分鍾，摸了手機，又塞回口袋，又摸出，又塞回。那隻螞蟻已經不見了。

摸出電話，

“萬雪，車出了點小問題，今天回來要晚點，你直接去爸爸那裏吧。”

4S 店負責檢測的師傅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夥，白淨淨的臉卻在下巴留了一撮鬍子，顯得很社會。

“電池檢測費，不管修不修，三百。”

千文稍一猶豫

“查。”

車被推進維修車間。千文站在工位旁邊，看著技師跪在主駕椅上，接上診斷儀。螢幕上跳出一串故障碼，紅黃相間。技師滾動頁麵，滑鼠停在其中一行上，念出聲：“BMS 保護鎖死 —— 高壓互鎖故障。電池管理係統檢測到電壓異常，強製斷開高壓迴路，車輛進入安全保護模式，禁止充放電。故障碼 U0298—— 與電池能量管理模組通訊丟失。”

千文盯著那行字。十六萬公裏，國家規定營運車三電質保十二萬公裏，他的車超了四萬。

4S 店鈑金工哐哐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這玩意兒能解鎖嗎？” 千文聲音不大。

技師看了他一眼，露出白眼珠子：“解鎖？那是改資料。廠家後台全監控，一改就報警，輕則質保徹底作廢，重則車企直接報案，有人為這進去過。”

千文沒說話。這事在網上看見過。

“你這電池包，得拆開看。”技師下巴的鬍子蠕動著，又補了一句，“拆檢費八百，不管修不修，照收。”

千文把頭湊過去看了看電池包。

“拆。”

電池包從底盤卸下來，四十二塊電芯排成矩陣，每塊之間用銅排串著，壓差超過兩百毫伏的就有七塊。技師指著螢幕上的電壓資料：“BMS 檢測到單體壓差過大，判定電池包存在安全風險，強製鎖死整車高壓係統。小高，過來幫忙下，太他媽沉了。”

“電池不行了，隻能換電池。” 技師沒好氣地說。指著那幾塊電芯。

“現在裝好，能勉強走吧。”

“能。”

千文付了檢測費，拆檢費。

上了車，在車上坐了會，發動車子，開往丹霞路。餓了，順便看看老張那裏有門路沒有。

老張和李萍萍坐在大排檔的塑料凳子上閑聊。

看見千文，“這幾天哪裏去了……” 老張邊喝茶邊說。

“車子出大問題了，電池壞了。”

“啊，我就說嘛，這個幾把 2 1 把人當驢，把車也當驢。車跑爛了還沒賺到錢，萍萍，你說是不。”

“有什麽辦法，不跑，拿什麽還貸款。車子萬一壞了，借錢又買喲……” 李萍萍沒抬頭。

老張轉過目光，看著千文

“電池現在到底怎麽情況？”

“壞了七塊電芯，掉了 100 多續航。”

老張沉默了。

“先吃飯吧” 李萍萍聲音很小。

他們三人合夥燒得小火鍋，價錢還是工作餐的價錢，一個人 15。

“我準備退了 2 1” 老張聲音有點急。

“身體遭不住，車子也遭不住。”

“那你怎麽跑，係統還會給你派單？” 李萍萍拈菜的手僵住了。

“以後快樂跑了。在慢慢想點別得路子。” 老張說。

“也行，我要是有你有錢，還跑過屁的車，直接當包租公” 李萍萍笑了。

千文沒有做聲，把頭埋在碗裏，隻是扒拉著筷子，拈菜，把飯往嘴裏趕。

“老張，你朋友多，幫忙打聽下哪裏有修電池的。”

“嗯，吃飯了我給你打聽。”

吃完了，老張繼續睡覺去了，千文和李萍萍上了車，各自找單去了。

千文接了一單，城南陳家卯。路很爛，又不遠。進了小區，是個還建小區。還沒地方調頭。

乘客是個毛頭小夥，留著黃頭發，上車就打電話 “我昨晚打牌去了，騙你狗日滴，絕對沒和圓圓一起。”

“操，搞快點，我要回家補瞌睡。”

乘客下車了，千文用力打方向，一把，倒擋，再一把，再倒擋…… 前輪吱吱地響著磨著水泥地。

便利店老闆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千文車子和自己的牆在幾公分的距離移動來去。“注意點，我才刷得外牆漆。”

千文把車調過頭來，轉了目光。呆住了，

一塊老牆上用毛筆刷了幾個大字，專修新能源，旁邊還有個拐彎的剪頭。

陽光撒在老牆上，光影斑駁，亮的地方很晃眼睛。

電話響了，

老張

“千文，嘿嘿，告訴你個好訊息，我打聽到了，

有個地方可以修電池，有好幾個師傅都在那裏修的，可以換電芯。就在城南陳家卯，宋師傅，電話馬上發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