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不管人死活。
周聿裴毫無防備,瞬間被虞箏的話牽動全部心神。
死神低吟,捉摸不透。
直接擊潰他好不容易轉身麵對的勇氣。
虞箏開始清算。
“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趁我眼睛看不見,見色忘義,不顧人倫,陰險卑劣……”
她每說一個字,對麵男人的臉上就白一分。
長廊,兩人四目相對。
周聿裴安靜地站在原地,麵上表情淺淡之極,嘴唇動了動,卻是一句話沒說。
隻喉結輕輕滑動了幾下。
等著宣判。
“周聿裴,你猜我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一分鍾前,周聿裴以為,再沒比虞箏罵他不自愛更揪心的事情。
一分鍾後。
她問“周聿裴,你猜我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周聿裴不敢想。
是不是上次她已經有懷疑,而自己輕而易舉上鉤,暴露得徹底。
“我竟然不知道,你假扮司聿淮還假扮上癮了。”
“虞箏,我……”
近乎逼問的間隙中,周聿裴就這麽看著虞箏,和好多次幻想一樣,她得知全部真相,一步一步走向他……
並不多言,直接宣判死刑。
頭頂燈光亮到刺眼。
走得近了,虞箏感覺自己一抬頭,就可以磕到周聿裴下巴。
對方卻少見地沒有避讓。
靜等她數落完。
他凝眸深深看了她幾秒,言談間喑啞道:“你希望我怎麽做,虞箏?”
怎麽做,彌補一二……
“你把上次資料上的七號相親物件介紹給我。”
“……不行。”
周聿裴垂眸,不看她,“換一個。”
虞箏:“……”
虞箏:“換四號和六號。”
“是換一個其他要求,不是換相親物件。”周聿裴頓了頓,還是不看她,盯著遠處盆栽的虛影,聲音一如既往冷。
明知她或許是故意,猶豫過後還是冷酷解釋道。
虞箏:“……”
她盯著周聿裴冷淡神情,對峙之下,對方視線幽幽回轉,深邃的桃花眸中暗藏一種太過複雜的洶湧情緒,彷彿要凝成實質。
周聿裴緩緩皺起眉,淡色薄唇輕啟:“虞箏,要不,再睡我一次吧。”
“做補償。”
平鋪直敘的字眼,一字一頓清晰傳入虞箏耳中。
她緩慢眨了眨眼,疑問隨著一個字蹦出。
“啊?”
她抬眸,看向那張微抿唇瓣,麵無表情的俊臉。
周聿裴神情給她一種陌生的感覺。
她的角度,能夠看到他下頜處微微緊繃的肌肉。
依然矜貴,得體。
前一秒還在拒絕送相親物件,後一秒自薦枕蓆。
彷彿剛才脫口而出的話,不屬於這位看著幹幹淨淨的太子爺。
……虞箏知道自己沒聽錯。
這可真是。
一點不克製。
開葷不久的處男就是不矜持。
她收起眼中的驚訝,眼睫輕慢掃過一圈,忽然輕笑出聲,眼尾上挑,聲音彷彿膩在糖水中,“相親物件不可以,你可以?周聿裴,你這是什麽意思?我聽不太懂欸……”
她故意拖著尾音。
漂亮的脖頸微微抬起,雪白細膩,如最上等的羊脂美玉,連展示都帶著優雅傲慢。
映著長廊點點流瀉的光,眸色晶瑩剔透。
一種令人心驚的蠱惑要將人拖入沉溺深淵。
寂靜無聲的空氣裏,話題太過曖昧,以至於周聿裴彷彿陷入一種光帶來的虛幻感,眼中全然是虞箏漸漸靠近的臉,他在突然急促的呼吸中,窒息了一瞬。
鬼使神差伸出手。
成為一張網,沉沉籠住她。
低頭,鼻尖相觸,喘息心跳在這一刻無限放大。
呼吸頓時混在一起。
是無聲放縱。
“虞箏,”周聿裴抵著她額頭,“我的意思是,或許你可以和我試試。”
他肅著臉,雙手扣著她,垂眸沉靜看她……
如往常一般,冷淡的,寡言的。
虞箏緩了下呼吸,唇色濕意瀲灩,不語,撇開頭的瞬間,唇擦過周聿裴唇角,溫熱、柔軟,一掠而過。
看他呼吸不穩。
看他如預想般俯身。
虞箏輕輕地一挑眉。
試探著扣在腰上的手緩緩收緊,是一種又難受又酥麻的癢意。
幾夜忘情纏綿,即便是最蠢笨的學生,也足夠記住幾處訣竅,輕攏慢撚,細語討好。
何況周聿裴學習能力向來強。
困住他的,是被虞箏不喜。
周聿裴的直球,比剛纔再睡一次的請求更讓虞箏驚訝。
她的驚訝短暫,不過片刻,唇畔的弧度就揚了些。
眼底深意不動不緩,纖長指尖一下一下點著周聿裴眼尾的淚痣。
他沒躲。
等待回複的時間更加難磨。
從狡黠的鳳眼,到泛紅的唇,周聿裴視線一一停留,喉結不停滾動。等得久了,那一點一點類似狎玩的觸碰漸漸與心跳聲合二為一。
“試了,能把七號相親物件介紹給我嗎?”
指腹摁停,心跳宕機。
周聿裴偏開臉,“我是附送?”
虞箏收回摸空的手,“你是條件。”
說謊,周聿裴心想。
他知道虞箏心心念念那個七號物件,程暮。
程家三房最愛玩的小少爺。
勝在背景幹淨,三房二老是圈子裏有名的佛係軟柿子,就得了程暮一個兒子,做夢都想要女兒,因為身子問題沒要二胎。
虞箏選這個,輕鬆,會被偏愛。
這是當時的想法。
她這樣的性子,沒被包容偏愛,會走得難。
可虞箏專程為了這個人過來找他……周聿裴一半腦子冷靜處理著資訊,回憶起資料夾上程暮那張照片。
——笑得露出八顆牙,是個會來事的。
她總喜歡這種張揚的少年氣。
避開虞箏略帶期盼的目光,周聿裴不太想同意她這樣帶著交易性質的約炮,這不是“在一起”。和司聿淮那種不一樣。
遲疑的幾秒,空氣很安靜。
“……”
這不對。
虞箏應該再逼問他幾句,再度上手也是有可能的。
周聿裴避開的視線沒兩息又轉回來,微顫的睫羽下,眼眸驀地緊縮。
“虞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