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虞箏,終於說了今天和肖大豪的第二句話。
第一句話是“閃一邊去”。
第二句——
虞箏:“我是董事。”
有股權的董事,有任免權。
肖大豪:“……”
從肖大豪特意提高音量趕人時,這一塊就聚集了不少人,好在大部分都是環宇員工,虞頌撥出一口氣。
Ann早早擠在人堆裏,一開始還有點好奇,今天虞經理似乎有些沉默,對於肖大豪堪稱咄咄逼人的侮辱,竟然沒有馬上反擊罵回去。
直到現在。
原來虞經理還是董事啊……
那確實不需要搭理跳梁小醜,直接絕殺,對於肖大豪這樣欺軟怕硬的人,直接動手加辭退他都不敢放一個屁。
Ann看著趕來的安保,拖走的卻是癱在地上的肖大豪,無聲喊了句“阿門”。
她真善良。
肖大豪被拖走了,董事古怪的眼神卻留在了虞頌身上。
葉蓧蓧走到虞頌身後,先一步開口解釋道:“這個肖經理仗著自己是老員工,竟然敢在慶功宴這種時候鬧事,連阿箏都不認識,還敢大言不慚,是該懲罰!”
幾個董事看向葉蓧蓧,微不可察皺了下眉。
他們是聽過一些傳言的。
比如虞頌和葉蓧蓧走得近,以前偶爾也來公司,甚至在人少時還說這是他親姐姐。這曾一度讓虞箏的身份出現疑慮,後麵虞誌昌笑著解釋過小孩子懊氣,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畢竟董事們隻要虞頌身份不存疑就行。
不然就憑最近專案資金鏈斷裂一事,就可以罷免他。
幾個和虞誌昌一起打拚下來的老家夥,會給薄麵,自然因為虞頌是虞誌昌的兒子。
事情到這裏皆大歡喜,被虞箏稱呼“顧叔”的董事揮退看戲的員工,三三兩兩職員笑著對視幾眼,這時,宴會廳的大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發出一聲悠長的吱呀奏鳴。
一下又把即將散開的眾人視線歸攏。
門口。
逆光下一道臃腫的身影往前突進一步,在原地滯了一秒,門口的空調風把她蓬亂的頭發吹到眼前,擋住了那雙渾濁猩紅的雙眼。
但沾滿泥水的布鞋、破破爛爛的棉服,依舊能看出,來人精神有點不正常。
送來了……
趁著眾人視線被吸引,原本打算留下看戲的虞箏謹慎地摸了摸肚子,偷偷往另一個出口離開了。
葉母戰鬥力太強,她特地囑咐了陳夏讓人關門。
虞頌那邊鬧起來波及到她就不好了。
……
京華酒店頂樓。
禮貌留了半個小時,周聿裴和霍家老太太告辭。
張特助在身後匯報著下個行程。
走了沒多久,餘光發現,側前方身姿挺拔的黑影停下腳步,他同樣疑惑停下,抬頭望去。
二十米外的長廊,有個賞景露台,張特助的角度,隻能看到玻璃門後一道杏色的纖細背影,還是隻露出三分之一的呢子大衣的背影。
誰?
他疑問的視線再次投向前方,無聲等周聿裴指示。
可惜回應沒等來。
周聿裴果斷轉身換了條路。
張特助愣了愣,一頭霧水跟著轉身。
“周聿裴。”
身後,有人淡淡喊道。
張特助看到,比剛才果斷轉身還要利索,自家周總霎時停下腳步,僵在原地。
冷冽寒氣在他周身縈繞。
明明沒有轉過來,張特助卻能想象到,周聿裴臉上冷淡疏離的表情。
他回頭,朝踱步走來的虞箏打招呼:“虞小姐好。”
噠、噠、噠……
一步一緩,虞箏笑著回應點了點頭,步伐卻沒有加快。
彷彿篤定人不會走,接近得漫不經心。
張特助留了一秒,識別周聿裴背影後,還是決定告辭,“周總,我先去樓下讓司機把車開過來。”
周聿裴側首,北風過境,瞥了他一眼。
張特助:“……”
他硬著頭皮走了。
長廊很長,虞箏慢悠悠走到近前……周聿裴還沒轉過身。
虞箏默了兩秒,繞到他麵前。
周聿裴垂眼看她,並不講話,深不見底的黑眸冷得懾人。
隨著虞箏從後方完全印入他眼底。
緊繃的肩線帶動冷峻立體的五官,那碎出冰碴的瞳仁,一頓一頓跟著她轉到正前方。
虞箏:“周聿裴,說話。”
“你找我,什麽事?”
周聿裴嗓音含混著沙礫般的僵硬。
這讓他本就偏冷的氣質,更加帶著絲不近人情。
他這副我們不熟的態度,虞箏傻了才會直接表明來意。
“怎麽睡過反而更冷淡了?”她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嘀咕道:“好無情啊。”
周聿裴低頭,麵無表情看她。
虞箏瑩潤紅唇今日閃著桃花般透明的碎光,透出粉色,輕聲細語,明亮的眼神直勾勾盯著他,倦然又勾人,攝人心魄。
周聿裴記起兩人那晚最後的畫麵。
心重新冷硬下來,垂著眼,眉骨清冷卓絕,“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她最擅長在人一腔心潮翻湧時,玩味地潑下冷水,完全隨著自己心情。
周聿裴渾身警惕。
又在下一秒對麵驟然暗淡下的眼眸中,抿唇冷冷僵在原地。
說走,腳步卻沉在原地。
“你找我什麽事?”他的話一個字比一個字更啞。
出口的瞬間足夠艱澀。
重複的話,周聿裴又問了一遍。
裏麵深埋的一絲隱晦期待,連他自己都沒察覺,悄然融在空氣中。
那天虞箏走之前的話,幾乎將他貶到塵埃,他後麵怎麽都想不通,直到更久以前的猜想浮上腦海。
或許,報複的戲碼,在他身上演完了。
虞箏厭惡他。
“你在想什麽?”
虞箏蹙了下眉。
周聿裴注意到她這一細微表情,身形微頓,就聽虞箏再次用那種漫不經心的口吻,開口道:“燕城那幾天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冰水兜頭潑下。
周聿裴本就微滯的身形,徹底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