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國際機場。
宋知恒匆匆趕到登機口。
“別掙紮了,你看這私人航線都不知道什麽時候申請的,你家老爺子這次鐵了心治你!”
“你怎麽了?一副被綠的衰樣?”
幾句話叨叨完,發現沒人應。
司聿淮一言不發垂著頭,發絲中顯露的幾分神情帶著黯然和疲憊,還有更多辨不清的複雜,他一把推開保鏢遞來的幹淨外套,漠然盯著匆匆趕來的宋知恒。
宋知恒攤手,“我也是臨時得到訊息,趕過來送你一程。”
“別這麽看我,怪瘮人的。”
司聿淮動了動唇,有些幹裂的嘴皮帶著啞意:“爺爺不讓我見虞箏,虞箏也讓我走……”
他現在這副狼狽的樣子。
讓宋知恒不自覺想起了好多年前,他跳傘跳原始森林那次。
周家很快派人找到了他們,所以他今天的樣子,反而比那次要慘。
臉上身上到處是擦傷,周家那幾個鐵血手腕,慣用的養人法則就是:不死就行。
假裝沒聽到司聿淮的話,宋知恒拍了拍他肩膀。
“出國也好,散散心,省得天天和虞箏吵架。”
“虞箏那邊,我會幫你照看的。”
“你、去、死。”
“欸你怎麽咒人呢?!”
宋知恒有些不滿,“雖然我有時候也覺得落落小孩子嘛,沒有壞心的,虞箏為什麽總揪著她呢?那不管什麽原因,人生氣了,你還管什麽原因?”
“宗裎那幾個換來換去的小女友,他不也天天項鏈包包好聲好氣哄著,就這樣他還天天被人甩呢。”
司聿淮無動於衷,“你、放、屁。”
“好,覺得我說歪理對吧,哼!”
司聿淮根本沒聽宋知恒說了什麽。
反正他每次發言都是最多的那一個,別人說有人偷拍他說虞箏哭唧唧,別人談包的小明星他說虞箏乖乖的,現在他又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我怎麽沒發現,你每次都能把話題扭到虞箏身上?”
宋知恒:“……”
他覺得現在司聿淮是不理智狀態。
保鏢過來催登機,司聿淮不知道在和誰說,“我很快就會回來的。”他冷冷道。
“……”
看著他彷彿自帶殺氣的背影,宋知恒後知後覺,最後這句話,莫不是在提醒他?
不,是在警告他。
他是圈子裏和司聿淮走得比較近的,幾乎見證了大半司聿淮和虞箏相處的場景,連那次跳傘失聯,小情侶雙雙失蹤後都帶著一個他。
那兩人最膩歪的時刻,他都眼瞎一一見證。
見證,因而心生妄想。
不過原始森林逃荒那次,算不上美好。
他和司聿淮雙雙摔斷了腿。
那時他還不是特別喜歡虞箏,看人的目光天然帶著挑剔,不過在虞箏把嗷嗷狂吠怒吼發泄的司聿淮壓地上連抽四個巴掌後,那絲挑剔自然而然消逝了。
司聿淮頓時安靜下來。
他比司聿淮還要安靜。
那處宗裎找的、聽說是他那個洞窟冒險愛好者女友推薦的原始森林,荒無人煙,天氣多變,他們掉落沒多久,滾滾雷聲和濃雲開始逼近。
虞箏找到一個荒廢的山洞,用幹燥的柴火和幹草堆滿了內部,她甚至不知道用什麽方法抓了隻野兔。
然後蹙著煩躁的眉頭,走回來。
“爬山洞裏頭去,”她對兩人說:“雨滴落下來之前,還沒爬到山洞裏,濕漉漉再爬進來,我會把你們踢出去。”
那是宋知恒這個從小沒吃過苦的宋家少爺最絕望的一天。
路好遠,滿地毒蟲碎石,他還斷著腿。
後來是同樣斷著腿的司聿淮背著他,軲蛹著在最後時限進了山洞。
虞箏會庖丁解兔,虞箏會鑽木取火,虞箏還會過濾雨水,會烤兔子,兔子很難吃,虞箏讓他們嚥下去……
得救之前最後的記憶,是司聿淮發燒了。二十多歲的大小夥窩在一個十九歲少女肩膀上,膩歪著罵罵咧咧說胡話。
宋知恒忘了那時的心情。
隻覺得——
令人作嘔!
可那次虞箏一直在輕聲回應他,哄著,眼中笑意飛揚,一點沒有不耐煩的樣子。
宋知恒又覺得——
世風日下!
再後來,圈子裏除了那個最近失蹤的蔣開,有眼色的早早讀懂了司聿淮眼中隱晦的佔有慾。
宋知恒卻敢當著他的麵說要追虞箏。
他敢當著司聿淮的麵說這話,卻不敢當著虞箏的麵,時光荏苒,他隱約窺見她的性子,終究不敢。
……
周氏莊園。
遠遠可見灰色的多利克柱式簡明而立,側邊石砌帶著未散寒氣。
一切乍一眼,是樸素的,灰撲撲的。
虞箏看向前庭那片露出一半的湖,藤椅上的棚頂已經換了顏色,一陣風吹來,湖邊冷颼颼的,催人快走。
“周爺爺,我還以為您已經回秦皇島了。”
一進客廳,虞箏打招呼和笑臉兩不誤。
周老爺子拄著柺杖坐在沙發正中,肩背挺直,氣勢威嚴沉穩,不笑時臉上的溝壑也像百年古木虯結,見到虞箏進來,這紋路又深了一層。
老白得到他的示意,把桌子上一份檔案推過去。
隨後帶著剩餘的人,退到了門口。
“你倒是一點沒有意外……”老爺子突然輕輕哼了一聲。
“爺爺,您也是。”
周老爺子指的是突然把人叫過來這件事,虞箏說的卻是查出懷孕這件事。
周老爺子咳了兩聲,“得了,這是怪我老頭子派人跟蹤你嘞。”
人在家中坐,老爺子身上的鍋從天上來。
虞箏的資訊在醫療係統一錄入,醫院那邊就有人聯係到他這裏。
“外界想要討好周家的人太多,你大概還得過一陣子這樣引人注目的生活。”
老爺子睨了她一眼。
“行了,別說廢話了,眼睛都盯在協議上盯出洞來了,簽字吧。”
虞箏沒有動。
“爺爺,你沒有其他話要問我嗎?”
周老爺子:“……孩子是周家的不?”
“虞家的。”
周老爺子被她這副死樣子氣笑了,“愛簽不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