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看清了一些事,霍琳的語氣依舊難免帶了些身處高位久的冷硬。
“霍總沒說?”虞箏微笑。
“這件事我也的確是受害者,霍少爺追著人咬,我真怕,真的。”
話滴水不漏,是個受害者姿態。
霍琳一噎。
你來我往半小時,差點迷迷糊糊被送走,霍琳暗暗氣惱。
剛沉了臉,虞箏忽然道:“春山,春山澹冶而如笑,美麗非常。”
“霍阿姨,霍少爺這中文名字取得寓意極好。”
“你在拍馬屁嗎?”霍琳語氣邦邦硬:“對,就是這個意思。”
她昂了下頭,眼中似乎閃過些什麽,臉色放緩了些。
“爵位有他姐,春山這輩子,衣食無憂,快快樂樂就好。”
“哦。”虞箏拿起杯子碰唇,淺沾一口,低頭淡淡應了聲。霍琳剛有說話的興致,看她又不打算接話,頓時更氣惱了。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過了會兒,虞箏大發慈悲給了保證:“他美麗的臉蛋,還在。”
霍琳:“……哦。”
沒被打得太狠唄。
隻是心中終究梗著一股氣,所以臨走時,她對虞箏道:“阿照即將繼承爵位那段時間,我們疏忽了對春山的關注,他在另一個國家留學,因為我們奉行的窮養教育,受到過一些欺淩。”
“保姆打電話來的時候,他已經在那邊讀了快兩年初中……”
“所以,”霍琳一字一頓道:“他現在很好。”
“作為一個母親,如果能夠選擇,我希望是他欺負別人,而不是他被人欺淩。”
目睹過小兒子被校園霸淩留下後遺症的霍琳,語氣堅決,態度強硬。
防禦的盾牌在霍家資源的供養下,盡數化成傲慢的毒刺對外展露。
是和剛才截然不同的姿態。
這就是症結了。
“唉,打一頓報仇,還得無形中幫忙做事。”霍琳走後,虞箏嘖嘖道:“生意人真不做虧本買賣,霍總讓我盡情刺激一頓,然後由他的人接手,是什麽什麽療程來著……”
周聿裴把她麵前的茶拿走,遞過去一杯果汁,“這不重要。霍琳那邊,我讓張特助說了。”
虞箏故意不說是一回事,氣完人,鍋不能背,所以周聿裴讓張特助送人的時候,狀似無意全盤托出。
霍家準備接手霍春山,周家的人不會撤。
周聿裴心中淡淡飄過這一點,斂了幽深眼眸,他苦是他苦,卻千不該萬不該把手伸到……
他垂眸,看向身旁動來動去的腦袋,輕哄道:“要不要再喝一口?”
“喝喝喝,吃吃吃。”虞箏感覺發絲被吹動,仰起頭,對上週聿裴專注的眼神,頓時心頭毛毛的。
“天天吃,天天喝,肚子裏一個都快抵上兩個重了。”
周聿裴看向她肚子,並沒有覺得大,反而檢查中說她需要規律飲食。他今天早上把人迷迷糊糊拉起來喂粥時,被打了好幾下。
“還是瘦了點。”他道。
虞箏胡亂應兩聲,趁機在工作群發完訊息,手沿著周聿裴的衣擺往口袋裏摸索,他今天穿著鐵灰色羊絨大衣,大衣未係,口袋那塊布料就垂在她手邊,虞箏輕車熟路從裏麵摸出一塊餅幹。
“誰做的?”她順口問。
想起喬苡在手機上和她說的事,虞箏來了興致。
“……張特助。”
虞箏吃驚:“張特助這麽牛?技術已經超過你請來的糕點師傅了?”
周聿裴沉默,繼而點頭。
喬苡看到的時候,閑暇時間學做糕點的還隻有周聿裴一個人,後麵張特助處理完手頭的事情閑著沒事也順手學了學,這件事虞箏知道。
好家夥,人才就是人才,這就出師了。
“把你做的也拿出來,我嚐嚐。”
周聿裴從另一邊口袋拿出一塊遞過去。
為了防止虞箏早早吃膩,餅幹的大小已經從兩指變成一口就能吞下的指甲蓋。
虞箏一口一個,嚼了兩下,皺眉:“你這個新愛好……”
想勸放棄。
“下次我餓的時候你再給我。”她最終善解人意道。
被綁架那次,就覺得蠻好吃。
“好。”
陽光照在周聿裴垂落的睫羽,給目光添上幾分柔情,她的調侃他不是聽不出。望著半仰在沙發玩手機的人,他鬼使神差,緩緩伸出一根手指。
下一秒,骨節分明的指節觸到虞箏正在咀嚼的腮幫子。
虞箏:“?”
周聿裴彎眸,薄唇揚起一抹清如濯月的淺笑,指腹摁了摁。
被虞箏一巴掌拍開。
周聿裴:“……”
他想,虞箏對於他樂此不疲做餅幹的行為或許有些疑惑,不過沒到發問的程度。問了,他大概也解釋不出。
隻是……
自己做的東西被吃下總是讓人滿足,相對於自身獲得情緒價值,給虞箏最好的,早已成為周聿裴第一順位,哪怕最後這個所謂“最好的”,和他沒有關係。
所以他總是在試過同款餅幹後,最終將糕點師的拿過來。
這種小事,虞箏前麵都不在意的……誰告的秘?
“其他小零食還吃嗎?”
虞箏白了他一眼。
無聲譴責他這種突然就養成的隨口習慣,一天到晚喂喂喂……
不理解的行為,一律歸結為代溝!
……
沒兩天,環宇旗下房產公司違規建造鬧出人命的新聞爆了出來。
不同於幾個月前事發時的小範圍傳播,這次事情發酵更嚴重。
環宇股票急速下降。
連喬苡遠在海城,都被手機推送的新聞驚動,電話打了過來。
“哦,我爆的。”
日常體檢結束,虞箏舉著手機走到一邊,電話裏喬苡正在鬼哭狼嚎。
“行行,下次我一定記得提早告訴咱喬苡同誌。”
助手離開前往她手裏塞了本冊子,虞箏拿在手上也沒看是什麽,和喬苡聊了十來分鍾,才被對麵勉強放過。
趁著這波訊息,幾個月來被過高漲幅提高估值的股份開始回歸,虞誌昌和虞頌成了始作俑者,被釘死在恥辱柱上。
也解決了虞箏對外最後一波可能被挖出黑料的可能。
各股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預設利用這次動蕩擠掉泡沫散股。
而內部,根據新的運營方式,公司開始實施員工持股計劃,向核心員工授予股票期權。
有人歡喜有人憂。
然而,因為此時京郊專案那塊地形勢大好,投資方向的正確為環宇構建了一條長期護城河和增長引擎,這次連被削掉手上大半實權的虞家人也沒敢多說一個字。
一切雷厲風行。
循著嚴密的計劃,緊鑼密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