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鬆路。
半個月來太陽最盛的一天。
溫暖的落地窗前,沙發鋪著毛絨絨的毯子,暖氣熏得人微微發暈。
虞箏目光落在眼前的報表上。
遠星最近資金充裕,當資金變成一串數字,人就會不吝於將其用作對外名片的維護,簡而言之,名聲最要緊。
她不知想到什麽,歎了口氣。
平板放下的時候,茶幾旁一本陌生的冊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想起來,是體檢的時候,其中一個專家的助手遞給她的。
當時順手拿住,然後扔在了一旁。
心思微動,她伸手去夠,拿過來翻閱。爆裂彩圖,養生之道一百零八式,不愧是老祖宗的瑰寶。
“……”
合上,再次歎氣。
玄關傳來動靜,周聿裴拿著脫下的大衣,一臉莫名,目光落到她隨意搭在軟墊的兩隻腳,不知何時拖鞋被踢得有幾米遠。
“為什麽歎氣?”周聿裴俯身撿了兩隻拖鞋,拿過去給她穿上。
亂動的兩隻腳踝纖細,日光下白得晃眼。
被他抓住。
虞箏望著他若有所思,眼中閃過一抹取捨。這樣冰冷中帶著衡量的眼神,讓周聿裴手上的動作一頓。
心髒在這一秒裏劇烈地砰砰直響。
“我在想……”
“今天是情人節,”周聿裴若無其事拿走她手上的冊子,手掌輕輕覆在她眼睫,貼合的掌心被睫毛輕輕掃過,帶來一陣癢意,他嗓音透著不穩的喑啞:“虞箏,別這樣看我。”
真敏感。
虞箏感受著眼前的黑暗,沒動。
周聿裴果然比司聿淮更懂得察言觀色,哪怕她自認為僅僅透露了一絲心中所想。
敏銳到敏感。
“你想多了。”虞箏半仰躺在沙發,身旁男人因為幫她穿拖鞋的動作半跪在地上,直麵她白皙柔軟的麵頰,以及,說這句話時尾音的飄忽。
唇輕抿一下,狡黠又生動。
周聿裴靜靜看著,直到手被虞箏扒拉下來。
“你歎氣,是因為我讓你為難了對嗎?”
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出冷白弧度,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那雙深邃桃花眸不知不覺透出幾絲壓抑的情緒,喉結滾動了一下。
周聿裴從來清醒又理智。
他的情敵不是司聿淮,也不是往後任何一個有可能的優秀男人,而是如何在虞箏現今已經充沛的完滿生活中,為他加一個可能。
在她不缺聲名、地位、金錢的時候,周聿裴的身份,反成了她的掣肘。
不是身為前未婚夫他哥這個身份。周聿裴更怕的,是虞箏在糾結——他身為周家掌權者這個身份不好甩。
“為難?”虞箏一改懶懶散散的樣子,慢慢從沙發上坐起,一臉正色:“你知道就好。”
“記住,姐和你談戀愛,犧牲真的大。”
“……”周聿裴欲言又止。
他知道。
即便和司聿淮複合,虞箏要麵對的壓力都比和他在一起來得小。她或許不在意,他或許做了很多準備,都不能消弭這種影響。
所以周聿裴太怕她幹脆抽身離開。
空氣靜謐中,虞箏再也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手勾住周聿裴衣領,扯過來的同時又一步跨上去,“聰明的周總?”
怎麽真鑽了牛角尖?
周聿裴受力不及,本就半蹲在沙發旁,一下被撞得整個人往後仰,堪堪一隻手撐在地上,另一隻手抱住人。
黑眸先是閃過一抹錯愕,對上虞箏笑盈盈的臉,周聿裴立刻意識到什麽,眸色發沉,隨即翻湧的情緒像是找到突破口,將人狠狠拽進懷裏。
沒說話,隻是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灼熱,微微發顫。
連聲音都沙啞了幾分:“虞箏,別做任何假設,也別回答。”
“我不問了。”
再問保不準她還能說出什麽嚇他的話。
即便他知道虞箏在開玩笑,心緒依然被牽引。
虞箏抬頭,看著麵前男人隱約有些發紅的眼尾,眸光閃動間,輕慢和愉悅隨著一絲莫名的複雜情緒變淡,臉趴回他胸口,她再開口,同樣的話這次聲音略顯悶頓。
“你真的想多了。”
回答她的是腰上的手又收緊幾分。
安撫到一半,虞箏身子往後挪了挪,還是沒忍住沒好氣道:“對,就這樣,掐死我。”
氣氛凝滯。
“……”
周聿裴顫著手緩緩鬆開,眼眸中多了些瀕臨破碎的無措和狼狽,清冷矜貴的五官流露出壓抑到極致的情愫。
這次他聽懂了,嫌他手心力道重。
手一點點移到虞箏肚子。
他小心翼翼搭在上麵,保持這個姿勢,表情克製而緊繃:“對不起。”
虞箏看著這張嚴肅的臉,眯起眼。
臉慢慢皺起。
該死,碎碎的表情,竟然隻持續了三秒不到!
“唉不是,你這……”她揉了把著腰,又懲罰似地在周聿裴肅然的臉上啃了一口,喜滋滋,轉瞬滿意了,自我安慰著態度一變:“對不起就對不起吧,沒關係~~”
她飄飄然勾唇。
眉梢飛揚,竊喜暗藏。
“……”周聿裴任她啃,任她得意洋洋壓著自己,看著她變臉如翻書。
他一臉習以為常。
除了逐漸開始變紅的耳尖,表情老僧入定。
連被逗出的慌亂都收斂到毫無痕跡。
喜怒不顯,高冷淡定。
逗完,虞箏樂嗬著要走,剛起身,就被滾燙的掌心拖著一屁股坐了回去。
周聿裴:“情人節。”
沉啞的嗓音如大提琴響在耳畔,蕩得腦袋怪清醒的。
似乎,他今天第二次說起。
……情人節哈。
蔣家那晚後,虞箏性子明顯更破罐破摔了點,周聿裴卻依舊從容,好像她的變化在他眼中是一件早有預料的事。
那晚偶爾透出的一點強勢,再次安安穩穩回到了他的閾值以下。
這會兒,虞箏倒是難得又窺到了一點他的堅持。
“情人節,哦情人節!”虞箏老神在在坐回他大腿,捧著周聿裴的臉,“情人節——”
“好日子啊!”
“我記著呢,情人節嘛,這不得安排一場約會?聿裴哥你說是不是。”
“剛好今天沒事,咱們去看電影逛街遊樂園……天呐好期待啊!”
一點純白飄在落地窗,凝起寒意,暖氣隔著玻璃氤氳一片,周聿裴平心靜氣坐在地毯上,緩緩握緊虞箏貼在他臉上的手,俊臉目光柔和。
清淩淩敲著樂章。
“虞箏,演過了。”聲音低磁疏淡。
在她每一句話後落下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