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撤回一個分手。
虞箏想,再等幾天也行。
反正老爺子已經知道了,那天早上既然沒有讓她察覺,沒有主動當麵點破,當做一切沒發生的樣子,總歸不差這幾天。
周聿裴就看著虞箏流露出一個無奈表情,似乎是閉口不打算說話了。
他又親了親她的唇畔。
這次淺嚐輒止,一觸即分。
心隨之徐徐落下。
她終究對他多了絲遷就和不忍。
她從來細膩溫良,是心軟之人。
“啪!”
又一個巴掌懨懨當頭甩過來。
周聿裴眸色低沉,碎發淩亂,垂眸看見愛人近在咫尺的麵龐,虞箏雖心軟但氣惱的神情,濃密睫羽濕漉漉,親久了眼眶微紅,他情不自禁再次俯身吻去她眼角盈下的淚水,沿著淚痕一路落下細密的吻。
原來,親吻也會讓人沉湎。
言語無法描繪他要燃盡的**,所有淡漠隱忍在遇上她後,都潰散成無窮無盡的熱血沸騰。
虞箏的指引,總比理智先一步到來。
輕柔的吻帶來癢意,虞箏掀眼,懶懶一瞥,不滿又舒服地輕哼了幾聲,屈膝一懟,“周聿裴,硌到我了。”
“……一會就好。”
周聿裴悶頓低啞的聲音從她頸間傳出,與他平時說話的音色半點不像。
“哦。”
虞箏躺平,看天花板,光圈越來越大,迷迷糊糊睡過去了。
“……”
……
寒風拂過紅牆。
一場淺嚐輒止的小雪,第二天就沒了存在過的蹤影。
地麵幹燥到純粹。
聽說姚芸在牢裏和虞誌昌撕起來的時候,虞箏正在去環宇開董事會的路上。
推開會議室的門時——
裏麵虞頌也正和人扯頭花。
“虞晏?臥槽你到底誰啊?!環宇董事會也是你這種人可以隨便來的地方?!”
虞頌手裏拿著通話中的手機,和去牢裏找虞誌昌的姚芸在告狀:“媽!爸怎麽還有個私生子?!”
“——他媽的這個私生子說爸給我們的股份是失效的??!!”
姚芸抓著虞誌昌的頭皮,被衝進來的獄警分開,此時聽到電話裏虞頌的聲音,不由內心更加煩躁,“別叫他爸!!”
虞誌昌竟然空手套白狼!
姚芸被將了一軍。
早在他簽下把股份轉給虞頌的那份協議前,股份已經不屬於他!
他先一步把手上所有股份轉給了那個私生子!
虞誌昌手上沒了股份,所謂轉股份的協議,自然也失去法律效益,而姚芸他們攢錢加賣房子的錢,卻已經早一步填上了公司漏洞,幫助虞誌昌減了刑期!
電話被結束通話,“嘟——”一聲勾起虞頌心中恐慌。
他從來沒聽過姚芸露出這樣聲嘶力竭的聲音。
牢裏。
虞誌昌臉上掛著幾道血痕,呲牙咧嘴冷笑。
夫妻多年,從他入獄那天起,他就知道,姚芸要放棄他了。
虧空,她一分錢都不想幫自己補上。
“還好我還有兒子……還好我還有兒子……親生兒子!”他嗬嗬笑起來。
入獄短短時間,儒雅斯文的臉上已經滿是老態。
“而姚芸,你的養子,就是個廢物!”
姚芸再次甩開獄警衝過去,尖利指甲摳住虞誌昌頭皮,死死拽下一塊皮肉。
至親體麵的豪門夫妻,徹底撕破臉。
姚芸:“你早就知道自己外麵還有個私生子!表麵上接受小頌,其實從你知道他不是你親生兒子開始,你一直在想辦法毀掉他!”
“那不然呢?!他和我再親密又怎麽樣?不是自己的種,終歸養不熟,也隻有你這種蠢貨,會陷進這種沉沒成本!哦——我忘了,你生不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姚芸同樣麵目猙獰,虞誌昌雙手帶著鐐銬被製住行動,她趁機撲上去又撕又咬,獄警隻得把原本隔著桌子的探監改成隔玻璃,並且提前終止她的探監活動。
“我養了小頌二十多年!虞誌昌,你沒養過那個私生子一天!你以為他會認你這個爹?做夢!”
“你還不如在監獄裏孤獨終老!七八十歲放出來又怎麽樣?照樣沒人給你養老——”
知根知底的兩夫妻盡往對方心窩子戳,同時破口大罵。
“狗女人!!”
“賤男人!!”
“我把所有股份都給了他!他敢不認我這個爹——”
監獄的門緩緩關上,姚芸看著那張同床共枕幾十年的猙獰麵孔,心上沒有悲涼,隻有暢快。
終究兩敗俱傷。
其實一開始,本就是虞誌昌要兒子,姚芸的僥幸在於,以為兒子可以挽回丈夫的心。
錯了。
出軌的理由罷了。
可從她為丈夫三瓜兩棗言語做選擇開始,思想被牽引著向他靠近開始,沉沒成本也開始了。
她不是從換孩子開始錯誤的,而是從選擇虞誌昌這個人做丈夫開始。
是虞誌昌有問題,而不是她姚芸。
人一生能有多少機會做選擇?她回不了頭,兒子養都養了,女兒——算了。
她投入在虞頌身上的精力太多了。
怎麽忍心放手。
原本也是想著一場將錯就錯到老,卻不想虞老爺子去醫院一趟,陰差陽錯遇上從海城轉院來京市的那孩子,聽說是吃壞了東西……
老爺子在那時遇上了葉家人,三言兩語端倪起疑心。
讓人去查了。
所以說,怎麽會這麽巧呢?
——怎麽會這麽巧呢?!
那孩子,又是個不吃虧的主,自來虞家從不拘謹,還暗地裏打小頌罵小頌……
她都知道!
……
會議室一片安靜,針落可聞。
眉頭緊鎖的董事、心思各異的虞家旁支、怒火衝天的虞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半小時前拿著親子鑒定報告和股份協議等證明進來的年輕人身上。
他叫虞晏。
年輕過了頭,似乎還在上學,廉價的棉服,球鞋洗到發白,那身冷厲的氣質卻隱隱壓過虞頌一頭。
虞晏長得並不像虞誌昌,或許像他那個早逝的媽,眼皮淺淺耷拉著,唇角平直,精緻幹淨卻並不好相與的樣子。
陰鬱、不討喜。
身後跟著的律師代替他回答了所有董事的疑問。
事實證明,毫無疑問的,虞誌昌剩下那22%的股份,都在虞晏手上。
虞頌不能接受,有這樣一個突然冒出來奪走他所有成果的窮小子!
“保安!快把人趕出去!什麽阿貓阿狗這種窮酸貨都放進來——”
虞箏這個時候推門而入。
背朝她,一直對虞頌辱罵無動於衷的虞晏轉過頭,看向門口,開口說出進入會議室以來第一句話。
“小箏姐,你來了。”莊潤凡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