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箏看到喬苡訊息的時候,坐進車裏快十分鍾了。
賓利車緩慢行駛,窗外梧桐排排往後跑。
看了一會兒,她收回視線,車上還是沒人說話。
升起的擋板閃著冷冽黝黑的光澤。
虞箏的心虛和耐心在沉默中漸漸消耗。
“虞箏……”
後背緊貼的胸膛傳來微微震顫。
周聿裴一上車就將她抱上腿,密閉的後座空間,他伸臂攬著懷中人,是足以將虞箏籠罩的姿勢。
他終於開口,嗓音壓在耳畔,喑啞得過分。
“虞箏,你沒事吧?”
“有事。”虞箏調整了一下姿勢舒舒服服靠好,眼也不眨道:“剛纔可嚇死我了,我碰到一個癲公放狗……”
“傷到你了?”
“心裏受傷。”
“我也派人讓霍家那個心裏受傷一下?”
“嗯!”
“那懷孕……”
虞箏神色微變,隨即恢複如常,感受一起一伏撲在後頸的溫熱氣息,沒有回頭。
手機響了幾聲,震動不停,哪個群聊又開始刷屏。
車裏,誰都沒搭理瞥一眼。
“你剛剛是不是碰到那個長頭發的霍家瘋子了?”
虞箏問。
周聿裴低頭,看著她散亂在自己胸口和脖子的長發,墨色幾乎與西裝融為一體,骨節修長的手虛虛攬著她腰,另一隻手勾起她透著薄粉的臉頰,情不自禁,俯身印下一吻。
“沒有。”
他啟唇吐出兩個字。
“唔那我其實……”
周聿裴點亮手機螢幕,將吻從唇碾轉移到虞箏耳側,輕輕咬了一口,“虞箏,別騙我。”
手機螢幕明晃晃映在虞箏眼底。
【我懷孕了】
他總歸漸漸攫取到虞箏性子,提前堵住她。
就算她否認剛才脫口而出的話,手機上的資訊終究留了痕,撤回、刪除……不管是什麽方法,周聿裴總能找回來。
虞箏識趣閉上嘴。
沒有否認的必要了。
更何況,她一開始打算把有孕這件事告訴周聿裴,僅僅隻是因為要比那個霍家人快,哪怕快一秒,事情都必須是她主動告知。
周聿裴知道這個訊息,隻能從她口中。
想瞞,就瞞了,想說,就說了。
過程是什麽不重要,但既然在交往,事情暴露,她的誠意必須給到。
虞箏果斷伸手,從撐在他胸口的推拒狀態改為掛脖,和他鼻尖相觸時,隨著混亂呼吸分開一點唇。
很快,後腦勺又被再次牢牢扣住,黑暗中濕吻無聲放縱。
她隱約感覺到一絲周聿裴的不對勁。
“周聿裴,剛才那狗太嚇人了,你摸摸我手,都是冷的,你摸摸……”她略微仰頭,被親久的紅唇透出豔麗水潤,一左一右把手撫在周聿裴神色莫辨的臉上。
“你看我,是不是臉都嚇白了?”
“你看看我。”
周聿裴懸在心頭的後怕激蕩不息。
意外總是突如其來,像今天這種他有所察覺的不對勁往後不知又有凡幾,但即便是他已經有發覺,趕過去依舊是遲,是虞箏自己聰明逃過一劫。
現在,與其說在撒嬌,她更像在安慰自己。
周聿裴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臉,應她:“是有點白,阿箏被狗嚇到了。”
他的錯。
他總以為,有足夠時間等她靠近,她的試探,她的不滿,她的傲慢……她的複雜。
探尋愛人真實的反轉,細處的複雜,是他作為追求者被饋贈的驚喜。
可週聿裴,不允許意外比他先到來。
……
喬苡拿著住院繳費單回來的時候,在走廊被臉色難看的護士攔住了路。
“喬小姐,主任讓我來問一下,您這位朋友有沒有轉單人病房或者回家養傷的打算?”
喬苡愣了愣。
不確定道:“這腰和腿都撞了,他那個樣子適合回家養傷嗎?”
護士想到病房裏那兩條腿打上繃帶的樣子,訕訕笑了笑。
“我們主任這邊有一個提議,喬小姐你看這樣好不好——”
“我們幫您那位朋友申請一個單人病房,在走醫保的基礎上,另外幫您打個折,這樣費用會輕鬆不少,你覺得?”
喬苡:“……幾折?”
雖然她有點沒搞懂,哪裏來的主任?為什麽主任都出來了?
她把人撞得這麽嚴重嗎?
人剛從手術室拉出來,她繳了費,還沒來得及去病房看過。
聽到她態度有點動容,護士比了個數字,喬苡看了看單人病房的費用,最後還是搖搖頭,“不好意思,我們還是住四人間吧。”
打折下來走醫保還是很貴。
這個醫院她當時過來是因為離得最近,但費用並不低,VIP單人病房不光難申請,打完折都抵得上普通病房的十天。
而且,她有點沒搞懂,為什麽護士小姐一定要他們轉單人病房或者回家……
護士:“四人間啊……要不我先陪您去病房看看吧。”
喬苡:“……”
這個醫院怎麽回事。
“好。”
喬苡一邊在手機上回複嗷嗷刷屏的趙敘,一邊跟著護士小姐姐往病房走。
很快,兩人來到病房門口。
有一些熱鬧的動靜從緊閉的房門往外泄。
護士一把抓住準備推門的喬苡,“您先聽聽。”
喬苡:“……”
不理解,但配合。
她停下動作,“好的,南丁格爾小姐。”
病房門內。
一號床。
銀發老太滿臉欣慰拉著來看望她的孫女,“以後奶奶走了,你一定要對你弟弟好點,這樣被人欺負了還有弟弟幫你。”
“好的奶——”
祖孫和樂的熨貼話時間,插入一聲突兀低沉的冷笑。
四號床方向有人尖銳打斷:“以後你弟弟幫不了你!因為你被人欺負的時候,他也忙著家暴他老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號床老太:“……”
八歲懵懂女童:“?”
流鼻涕咬奶嘴的男嬰:“!!!”嬰兒被聲音嚇到,頓時癟嘴暴哭,剛安靜一分鍾的病房再次熱鬧起來。
抱著嬰兒的男人趕緊把孩子給老婆,朝四號床走來,“你這個人怎麽回事?說話這麽難聽幹什——”
怒火繞過簾子,看到四號床上的男人,自然消弭。
單人床逼仄,一米九一的妖異長發男人半靠著床,蹩腳地在後背塞了兩個枕頭,姿勢怪異。
深邃眉骨壓抑著一股看人惡意滿滿的冰冷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