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出麵前三個人被訊息衝擊得不輕。
一個個問題問得,有點不管她死活。
空氣中微醺的酒色漸濃,虞箏半邊麵頰陷在卡座陰影,垂眸時,長睫刷子一樣掃過在場所有人心尖,唇色紅得晃眼。
她沒回答。
還是喬苡最先反應過來,盯著虞箏的臉,“嘿我閨蜜真美。”
轉移話題失敗,現場依舊一片冷寂。
司聿淮不知輕重的爪子被周聿裴甩開,這個過程中,作為場上唯一還坐在沙發的主人公,虞箏老神在在,指尖無意識劃過冰涼的杯壁。
頭腦急速風暴。
她最先想到的,是如何零損過渡這個話題,當下來看,必然是周聿裴比司聿淮更好安撫。不過司聿淮哄完是真的哄好了,周聿裴就不知道了。
謹而慎之,斟酌又小心,她努力找著話中可以容錯的空間,認真看向周聿裴:“第一次,我說下完藥後才發現的,你信嗎?”
周聿裴吐字涼涼:“不信。”
好難哄。
她又看向司聿淮:“你在怪我嗎?我一開始隻是想和你一樣找人親個嘴,你信嗎?”
司聿淮咬牙:“你看我信不信?”
這個更難哄。
那就不哄了,虞箏嘴角輕扯,承認是不可能承認的,嘴硬道:“你們聽錯了。”
她淺勾著唇角:“我剛才和喬苡在給她的漫畫配音呢。”
這就是演都不演了。
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
“是吧,喬苡。”
喬苡低著頭,不看場上任何一個人的臉,胡亂上下左右點頭。
不愧是虞箏,火山撞冰川了都,愣是當成前麵兩句話沒問過一樣,死咬著“聽錯了”不鬆口。
艾瑪,不愧是虞箏啊!
全身上下嘴最硬。
下一部漫畫雙生子係列是不打算畫了,修羅場吃得有點飽,怕太刺激填不了坑,喬苡默默縮著脖子減小存在感。
她沒用,真的。
周聿裴:“虞箏,和我回去。”
他像是沒有聽到虞箏後麵幾句話,自動跳過這個她裝模作樣的劇情,微微彎下腰,頎長身影壓出一道薄韌弧度。
“虞箏,先和我回去,回去再慢慢和我解釋,好嗎?”
司聿淮一把推開單膝跪地的周聿裴。
“顯著你了?不要臉的東西,挖牆腳挖得臉都不要了!”
司聿淮:“虞箏,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什麽叫做‘第一次就認出來了’?什麽第一次?你到底是什麽時候——”
“嘖。”
司聿淮話一滯,瞥到虞箏臉上幽微神色,音量低下幾度,“你到底是什麽時……”
虞箏撇下嘴角,看他。
司聿淮:“……”
他還想再質問的,甚至摔東西、甩門來證明自己的憤怒,或者掉頭離開,虞箏哄他的時限總是隻有那麽幾秒,他能被哄好。
可是看著旁邊木著臉的周聿裴,這位不要臉的哥哥,腳跟生根了似的,他這火氣就總是忍不住往上升騰。
虞箏看了喬苡一眼。
喬苡接收到眼神,等待良久,撥出一口氣,“那個,你們忙,我先走了。”
好好好,控住場了,打不起來了,不需要我喊人助陣了。
喬苡抓緊跑路。
然後,虞箏也起身,路過周聿裴時,側頭一睨:“還要聽解釋嗎?走吧。”
周聿裴下意識跟上她的背影。
司聿淮一愣,這種畫麵,不知怎的,讓他想起了自己帶落落離開時的場景,還有那晚他和周聿裴對峙時,虞箏擋在周聿裴麵前的身影……
恐慌中,他追上去。
斜刺裏出現幾個保鏢攔住了他的路,司聿淮沒放在眼裏,正要動手,後頸倏地一陣刺痛,強烈的眩暈兜頭襲來,陷入黑暗前最後一刻,他看到了那張總是跟在周聿裴身後的臉。
周聿裴的保鏢隊長。
……周聿裴……心機男……
……
京市的冬天是燥的。
一天中太陽直射點最高的時候,路邊裝飾用的矮樹還有毛茸茸的白霜停留,虞箏有種預感,今晚要下雪了。
風中傳來聖誕歌的旋律,吹散了酒吧帶來的重金屬震撼,連腦子都輕鬆清醒了幾分。
虞箏摸了把冷杉上的紅綢緞和彩帶,有點冰,默默收回手,“這個山莊很漂亮。”
“虞箏,你還解釋嗎?”
虞箏腳步變緩,鳳眼往後隨意睨過,始終沒見到第二個人影跟上來,唇畔微微起了弧度。
“你要和我過聖誕節嗎?”
話到這裏含了風的冷峭,“這些裝飾很漂亮。”
她回眸,雪色圍巾掛下一抹流蘇,隨著那頭如瀑長發飛揚。
虞箏眼底映著正午暖陽。
在一片矮杉和綢緞彩帶裏,鮮明醒目,聲音穿過叮當響的清脆鈴音,不溫不火,卻是周聿裴第一抹攫取到的聲音。
她到底是什麽樣的虞箏……
她是虞箏。
周聿裴將那亂麻壓下,上前幾步,握住她的手,“要。”
“我要和你過聖誕節。”
解釋,可以再等等。
山莊占地極廣,囊括了山頭,但今日人流並不少。作為福利,剛開業,今天僅招待周氏員工,不過總部的員工也是以萬計數。
走幾步就能碰上三三兩兩閑逛的員工。
虞箏眼睛利,遠遠碰著人就甩開周聿裴的手,她就這樣輕輕一旋,自然地把手插回衣服兜,麵色都不帶變。
周聿裴遷就著她的把戲,等人走遠,會再次把她的手掏出來。
這時,虞箏麵上總會有不悅閃過,像是責怪他把自己好不容易捂暖的熱度又散了幹淨。但周聿裴的掌心包裹過來時,也是暖的,所以她撇撇嘴勉強也能接受,那絲不悅就會很快消散。
這些微表情,都被周聿裴盡收眼底。
唇邊有清淺笑意浮現。
於是下一次手溜走時,等人走遠,他又會故技重施,從兜裏掏出虞箏的手。
一連好幾次。
虞箏沒有生氣。
周聿裴又想,那事,她如果不想解釋,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