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真大。
無聲無息進來個人都不知道。
虞箏窩在周聿裴懷裏靜靜望過去,密長睫羽帶著未幹水汽,緩慢震顫著,心裏無比平靜。
果然,司聿淮還是找過來了。
堪稱猝不及防。
在她轉頭過來前,不知道已經在那邊站了多久。
周聿裴比她先一步看到司聿淮。
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目光在空中交匯,平靜海麵下恐怖的風暴悄然聚集,誰都沒有先開口。
隻有虞箏感受到攬著她的手掌力道在一寸寸收緊。
一種要揉進骨血、再不肯放手的執拗在沉默中漸漸醞釀。
正好她不想摻和戰場,想當那個隱身的渣,於是安然被抱著,也不說話。
門戶大開的平層,成了冷風無孔不入的最好溫床,司聿淮身形僵硬,幾十小時奔涉後知後覺感到寒意,比怒火先升騰起來的,是臉上來不及收回的茫然。
誰抱著虞箏……
姿態這麽親密。
那人轉過來,長著和他一樣的臉,這輩子想起來都要做噩夢的程度。
周聿裴。
竟然是周聿裴?!
“你們在幹什麽……”終歸是司聿淮先開口,聲音艱澀,像咽喉嚨裏含了尖銳沙礫,一問,血腥氣灌滿鼻腔。
他分析不出此刻,什麽樣的意外才能配上這樣的場景——
周聿裴,抱著虞箏。
他怎麽敢!
或許,是發生了什麽容易讓人誤會的……
去他的誤會!!
司聿淮大步走近,雙腿灌了鉛,大腦近乎空白,但那雙往日桀驁散漫的桃花眸已然迸射出藏不住的怒火,抬手就要去拉人。
“把她給我。”
司聿淮壓著語氣。
話在粉飾太平,神態和眼中敵意卻無所遁形。
他的角度。
虞箏在哭,神情委屈驚措,向來笑盈盈的眼眸無力下垂,掛著新鮮淚痕,哭到眼眶都紅了。如果不是她的胳膊緊緊圈住了周聿裴脖子,那就是被欺負的模樣。
這讓司聿淮嚇得早忘了當年豪言壯誌,什麽讓她去外麵找男模的話……
滿腦子隻剩把人接過來。
然而,伸出的手接了個空,被周聿裴避開。
司聿淮眼眸一戾。
這個拒絕把人還給他的舉動,是一個訊號。
一個明晃晃不加掩飾的訊號。
“周聿裴,”司聿淮眯起眼,從這位自小接觸不多的雙生哥哥臉上,窺到了一絲男人對女人的占有**,他的目光,一直在看懷裏的人,將人緊緊抱著,彷彿擁著所有物,隻留了半分眼神給自己,司聿淮再一次:“把虞箏給我。”
說話的同時,他伸手,手指已經碰到虞箏肩膀,但周聿裴攬著她的腰,力道不容抗拒。
司聿淮再傻這時也明白過來。
不管什麽原因,周聿裴竟然,他竟然也對虞箏生了妄想!
對著本該成為他弟妹的人!
這時。
虞箏蹙眉,動了下腰。
她仰頭,撞見兩人同款流暢的下頜線,默了一瞬,她被兩股同樣強勢的力道夾在中間,隻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事情來得突然,她腦袋還暈乎乎的。
周聿裴那盤糟糕的魚,把她孕吐給逼出來了,原本她就不想給人好臉色,現在又來了個更糟心的司聿淮,虞箏直接掛臉。
這個平安夜一點都不平安。
她拍了拍腰上的手,終於還是出聲道:“放我下來。”
隱身不了嘞。
從司聿淮出現,周聿裴就沒有開過口,隻有抿緊的唇和愈發收緊的掌心力道泄出一兩分情緒,聽到虞箏明顯是和他說的話,眸底更是晦澀。
第一次,他真正意義上,沒搭理虞箏。
頭撇開,沉默垂眸。
緊緊抱著不撒手。
清冷眉眼在他冷冽氣勢下,雪山般難攀到極致,一股不近人情的味。
虞箏:“……”
她果斷看向司聿淮。
這張臉上肌肉繃起的紋理,不要太熟,一看就是在暴怒邊緣徘徊,隱隱冒火,虞箏推他的手,道:“要不你先鬆手?”
司聿淮繃著臉,手攬在她肩膀一動不動,被擰了把肉也不為所動,甚至仍有把她整個上半身往外抱的跡象。
虞箏:“……”
三人僵持。
胸口那股惡心勁兒緩過神來,虞箏伸手一巴掌甩在司聿淮臉上。
“鬆開。”
司聿淮不為所動,滿臉固執,手死死攬在她肩膀。
臉上又多了兩個巴掌印,也不動。
他像是這時才組織好語言,咬牙陰沉道:“周聿裴,為什麽晚上會出現在這裏?”
“周聿裴,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說到後麵,嘶啞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不是疑問,是質問。
另一道同樣冰冷的聲音響起:“你是不是忘了婚約解除的事情。”
從虞箏甩了司聿淮幾個巴掌後,周聿裴扣在她腰上的力道就鬆了些,很快一把掙開司聿淮的手,小心翼翼把她放到旁邊的沙發上,隨後直起身冷冷看向對麵。
“你以什麽立場來問這些話?”
周聿裴淡定地攏好剛被虞箏扯落一半到肩膀的領口,恢複一貫雲淡風輕。
他的話,直接激怒了司聿淮。
“什麽立場?我纔是虞箏的未婚夫!周聿裴,你這算什麽?”
“你踏馬竟然敢碰她——”
手上的溫度驟然失去,司聿淮沒攔,等虞箏被放到沙發上,他揪著周聿裴領子就一拳揍了過去。
衣服都扒一半了,周聿裴這老古板能在客廳被人扒,指不定私底下兩人進行到哪步了。
一想,司聿淮深眸透出駭人猩紅。
其中的陰鶩狠戾幾乎連帶出刻骨殺意,拳拳到肉打在周聿裴臉上。
他嘴笨,不想問了。
虞箏原本趴在沙發事不關己,眼見著桌子椅子瓶瓶罐罐被推倒在地上,兩人打作一團,眼睛都不眨一下,目光從茶幾移到酒架。直到,越看越不對勁。
“不是,周聿裴,你不還手嗎?”
幹被打呢……
她的話,打紅眼的司聿淮沒有聽到,他凶狠地揮著拳頭怒吼:“你他媽!你他媽敢碰她!”
周聿裴聽到了。
畢竟是快一米九的成年男性,一開始因為心知肚明的原因生生捱了幾拳,在對方沒有章法的亂拳中,翻身開始還手。
司聿淮的拳絲毫沒有留情麵,亂,但下手極重,虞箏從看戲的眼神慢慢轉變為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