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箏畢竟跟著學過幾年。
雖然這方麵天賦沒有點通,但能看得出來,周聿裴他一點身手都、沒、有!
好在今晚司聿淮腦袋被怒火矇住,下手也一片混亂。
倆人一個打上一拳,另一個也能咬牙跟上,就是這樣,虞箏才感覺不對味來,兩個人都好像要把對方往死裏打的樣子,太上頭了。
已經見血了。
作壁上觀暫停,虞箏順手拿起桌子上的那盤魚,用力朝司聿淮扔去。
“夠了!別大晚上給我找不痛快!”再打,周聿裴有點點死了……
她帶著慍怒的聲音,敲響在幾乎要搏命的兩人耳中。
司聿淮動作一頓,紅著眼,握拳的手堪堪懸在上方,他有些僵硬地抬頭看向虞箏,臉上帶著還沒散去的猙獰,頭發在寒冬臘月被汗浸濕。
停了。
可虞箏也沒好心情了。
她的確沒有想到,司聿淮話都沒問幾句直接上手,一回來就找事。
空氣裏的古怪氣味散幹淨了,她在手機上調控著自動關上門窗,重新坐回沙發。
沒有準備向司聿淮解釋什麽。
反正人打都打了。
喝了口溫水,她緩聲道:“你回來幹什麽?”
有點冷,她低頭調高了兩度溫控,從始至終表情都算得上平靜。
“我……”
司聿淮心髒砰砰直跳,喉嚨幹燥得幾乎無法發聲。
他有些話想問,又不敢。
一種光猜測就有寒意從脊椎蔓延到全身的戰栗環繞著他。
可虞箏不是善人。
她甚至是惡劣的,偏偏又聰明至極,從司聿淮閃爍的眼神中就能一眼望透他心思。
正如她比所有人都清楚,司聿淮喜歡她,這種喜歡或許比她以為的還要多一點。所以宋知恒等人幫忙勸和時說司聿淮心裏有她,她回“我知道”,顏寧落不忿她總因為小事辜負司聿淮偏愛,她回“他的偏愛是什麽很珍貴的東西嗎”,從始至終平靜,因為她一直知道。
那,有什麽用。
喜歡和愛太駁雜,所以她選擇抽身。
毫不心虛,毫不愧疚,並樂意添一把不太友好的火。
“我……你和周聿裴,你們……”
“睡了。”
“……”
言簡意賅,結束聊天。
司聿淮目眥欲裂。
他死死盯著虞箏眼睛,想找出其中說謊的痕跡,對方向來愛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司聿淮臉色沉著,濃雲翻滾,就那樣默默看著她不說話。
然後。
望進她眼底,不寒而栗。
“其實,那天你也知道的,”虞箏不著痕跡瞥了眼周聿裴方向,輕聲道:“就在燕城,你記得嗎?我中藥了呢。”
她笑盈盈靠在沙發靠背,輕輕歪著頭,隨著室內溫度升高,白皙的臉上有薄粉透出,明豔且穠麗。
好看得不行。
那種恐怖又讓人遍體生寒的猜測再次浮上腦海。
司聿淮僵在原地,記憶一瞬間被拉到燕城那個晚上。
是劇烈的爭執,是滿心失望,是她不受教的笑眼,是固執而沉默的影子,還有,她迷離透紅的雙眸,拉著他,小聲請求:“司聿淮,我中藥了……”
可她笑,咯咯笑得漫不經心,話就不真。
他不信。
那天,後來發生了什麽?
司聿淮隻記得,虞箏欺負了人,卻一直說有人要陷害她,哪有被陷害的人好好的,還輕飄飄要幫忙再踢一腳的呢。
他當晚坐上了回京市的飛機,後麵,後麵發生了什麽……
虞箏:“後來,也不知道那藥效怎麽就捲土重來了,你知道的,我自製力一向不行,等不到醫生。”
她胡說的。
那晚的事,她本就沒露餡,天王老子來了,她也是把周聿裴認成了司聿淮!
霎時,司聿淮弑人的視線射向周聿裴。
周聿裴唇角破血,靜靜站在另一邊,沒有阻止虞箏開口,此刻收到司聿淮的目光,淡淡補上一句:“是我,裝成你的樣子,勾引了她。”
話落,司聿淮的拳頭近在咫尺!
拳風在空氣中隱隱有破裂聲音,這一次,司聿淮雙目充血,完全奔著同歸於盡的架勢去的,比起剛才,他現在就是沒有理智的野獸,隻想把胸腔裏無處發泄的怒火一股腦焚燒殆盡周聿裴。
他怎麽敢,周聿裴怎麽敢用這種語氣,把虞箏從他身邊奪走!
——他竟然用這張臉?!!
這比周聿裴直接用自己的身份和虞箏在一起還要讓他崩潰。
從來沒有比這一刻,他更希望這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消失在世界。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周聿裴竟然也覬覦上了虞箏,他不動聲色,虛偽至極,自己蠢到從來沒發現!
倏地。
身後傳來一股極輕的力道,衣服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不知怎麽,司聿淮那種想殺人的暴戾情緒瞬間滯在半空,拳頭最終懸在周聿裴臉上不足一寸處。
再砸不下去。
扯動身形,必然掙脫身後人的手。
司聿淮一頓一頓轉過頭,果然,虞箏不知道什麽時候繞過沙發,就站在離他並不近的地方。從什麽時候起,她連拉他都會小心隔著一段距離?
這段距離保護著她,讓自己無論做出何種反應,都不至於傷到她,推到她,碰到她。
所以這次觸碰他衣角的力道也極輕。
人停下動作,虞箏唇輕啟:“別生氣,聿淮。”
“不是你自己說,我可以去找外麵的男人嗎?雖然陰差陽錯了一點,倒也正合你意。”
她的語氣堪稱溫柔,隻唇角苦澀和一絲恍惚,讓司聿淮在暴怒邊緣,心髒開始尖銳地疼。
這些話,司聿淮循著經驗,一點都不相信,可週聿裴在旁邊,一點沒有反駁,他的心終究一點點沉了下去。
虞箏會騙人,可週聿裴不會。
他怎麽敢……
他媽的他怎麽敢!!
司聿淮想,或許他不該回來。
隻是,平安夜聖誕節,他想起曾經和虞箏的約定,想著今年她或許忘了,他們一直在吵架,他想著自己回來一趟,提醒一下她,一起過個節。
雖然偷偷回來她可能會生氣,但上次的爭執過後,她如果還在生氣,他過來哄她也可以……
他不該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