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薄唇緊抿,不說話了。
虞箏覺得今晚的司聿淮有點沉默,這個念頭很快跳過,又想,哦,他好像不是司聿淮……
這樣的沉默沒持續多久,頭頂聲音再次落下。
“千杯不醉不好。你不擅長喝酒,就算喝得再多,也不會習慣過來。”
虞箏沒有轉過腦子,這句話什麽意思?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是在回答自己前麵的話,好前麵好前麵。
回答就回答,怎麽還打擊她信心呢,簡單分析完話中資訊,她不滿道:“我說可以就可以!司聿淮,司聿淮?你是不是司聿淮??”
“……”周聿裴覺得她醉過頭了,不光說話顛三倒四,還一直傻笑。
周聿裴:“嗯。”
哦,原來是司聿淮啊……
虞箏笑著拉緊人,腦中的念頭飄飄忽忽,和旁邊的人十指相扣,一刹收緊。
“我燒烤以後應該不會再吃了,要開始養生。”
“好。”
“我畢業了,下週就要入職環宇!”
“哦。”
虞箏歪了歪頭,“司聿淮,司聿淮今天話怎麽這麽少?”
“……”周聿裴望進她眼底細碎的星子,頓著沉默兩秒,逐幀加字:“我也畢業了。”
虞箏:“……”
“你騙人司聿淮,”她扯了扯周聿裴收進緊窄腰身的襯衣,感覺衣服質感莫名好,“你二十五了,怎麽可能剛剛大學畢業?”
周聿裴不動聲色搶回衣服,“博士。”
“……”
那是個有點悲傷的夢,虞箏後來清醒過來,並沒有發現昨晚司聿淮的痕跡,但夢裏全世界的人都是博士,全球學曆水平提高一萬倍,隻有她是本科……
噩夢。
“不冰嗎?”
從短暫思緒中回神,周聿裴看著虞箏,她已經從老闆手中拿過可樂,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和記憶中一樣,淺淺一層過個嘴癮。
棚子並不能擋住十二月無孔不入的寒風,虞箏縮了下頭,發現對麵的人在看她。
周聿裴這樣看人,深刻立體的眉骨攏下陰影,眼神會格外深邃專注。
“不冰,”虞箏搖了搖頭,纔想起來般,問:“你喝不喝?也給你拿一瓶?”
不算很誠懇的客氣話。
隔著兩年的時空交匯,周聿裴目光觸到她手中有了牌子的玻璃瓶,還有斟酌過後決定沒他份的冰可樂……
長大了。
“不喝,謝謝。”他說。
“哦。”
虞箏一連吃了幾串燒烤,然後把剩下的往他這邊推,“好吃的,你嚐嚐。”
周聿裴並非沒有注意到她吃後麵幾串時已經開始流露嫌棄的眼神。
涼了……
他收回剛才的心聲,她沒變。
吃完花菜,周聿裴又把剩下兩串羊肉吃了,期間虞箏的餘光似有若無觀察他,這種逼仄環境,油汪汪小方桌,都在他從容不迫的優雅姿態中上了一層level。
“level……”
“什麽?”周聿裴一愣。
虞箏擦了擦嘴,順便捂住不小心脫口而出的話,“沒什麽,練口語。”
顯而易見在胡謅,周聿裴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溫聲點了點頭,“嗯。”
虞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種麵不改色的淡定。
她覺得周聿裴看不透。
不若司聿淮那種桀驁肆意,再如何不聽話,虞箏手中有線,一切隻取決於她願不願意收回。她會為傾注的情緒不算如意而情緒起伏,這種變化是可控的,結局是可以預見的,足夠她分出另一半心神,以上帝視角冷眼旁觀的。
而不是所有試探,顯眼處,她立高下。
虞箏現在回憶起她和周聿裴相處的點點滴滴,她在高地,但細究,對方的反應一直在向下包容。
他在平穩過渡中接受了她給予的一切。
太淡定了……
怎麽挑逗都接納,攻擊的言行、無禮的入侵,都最終會消弭在他輕飄飄的沉默中。
神龕之上有花俯首,縱一場惡意侵蝕。
而虞箏向來不是有自製力的人。
周聿裴這樣堪稱佛係的反饋,她會忍不住,寸進又寸進。
不可控。
燒烤沒吃多久,虞箏就是過個嘴癮,臨走時順走隻喝了一兩口的可樂,拿在手上不喝也不扔。
隨後一個半小時,兩人進鼓樓吃了山楂奶捲,杏仁豆腐,進小館吃了炸醬麵,糖火燒,還在茶鋪點了麵茶。
走的時候,虞箏手上的冰可樂變成了一杯香煎抹茶。
沒有約好,也沒有商量過,就是她在前麵走,興致上來進一個地方,周聿裴跟著進去。
每次點的也不多,點一兩樣,虞箏嚐個鮮,周聿裴收尾。
出來的這條街是京市最繁華的人行道之一,館子小鋪人來人往,又一次,虞箏晃悠著晃悠著要進去一個鋪子,周聿裴喊住她:“我吃飽了。”
他麵上的表情過於認真了。
就好像兩人約定好,一起共享一份美食。
虞箏停下腳步,站在鋪子前的台階上,回頭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嚐完,終於可以打包回去當宵夜了!”
而不是,被你光碟。
她不先開口,他還真憋得住話一路跟著。
“……”
這麽破天荒一問一答後,一直到明鬆路,周聿裴再沒說話。
虞箏手上拎著吃的,心虛地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月亮在說,她又把周聿裴逗鬱悶了。
風冷,旁邊也跟著一個散寒氣的,她後悔散步了。
約吃飯的地方離明鬆路不遠,傍晚過去的時候虞箏打車,本想著回來剛好走走吹風,清醒頭腦。
可惜旁邊多了個人,不遠處又多了跟著的車,一路上也沒心思想太有深度的事。
一想一個歪。
“你要跟我上樓嗎?”
“好。”
虞箏發誓她難得賢者發問,這句話不是邀請。
十幾米外。
保鏢再次叩開前車副駕駛車窗,“張特助,我們真的不需要跟上去嗎?”
除非被打過招呼,保鏢是24小時輪班製的。
看著前方已經消失的背影,張特助麵目凝重地思考了幾秒,他想不通,這麽大好的時光,周總不趁機多看幾份收購案,為什麽要浪費時間走路?
不是他沒往某方麵想,那也確實沒感受到其中暗湧,跟倆特務接頭似的,話都沒幾句。
這時,手機收到訊息。
張特助看完,鎮定抬頭,告訴保鏢:“下班。”
保鏢簽的是周氏給出的終身聘用製合同待遇,隨時待命,沒有“下班”一說,聞言疑惑地看著張特助。
等拓展分析。
“我下班,”張特助運用自己的專業能力,順便幫忙解釋,“你們嘛,周總的意思,應該是沒有他吩咐不要隨便上去打擾,不要動用任何科技輔助手段去打探他目前的人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