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蘇念------------------------------------------,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前半截教室照得發亮,後排還暗著。有人在說話,有人在低頭看手機,有人趴在桌上睡覺。,掃了一眼裡麵,然後小聲嘀咕:“坐哪兒呢……”,冇說話。:“你平時習慣坐哪兒?”“靠窗。”“好,那咱找靠窗的位置。”,看了一眼,又轉回去。她像冇看見一樣,徑直往後排走,一直走到靠窗的那一排,才停下來。“這兒行嗎?”她指著兩個空位。“行。”我說。,長長地呼了口氣:“終於到了。”然後轉頭看我,“你放啊,還抱著乾嘛?”。兩摞書並排放著,一摞歪一點,一摞正一點,像兩個不一樣的人。,拍了拍旁邊的座位:“你也坐啊,站著乾嘛?”。,一邊翻一邊嘟囔:“儀式感儀式感,現在好了,還得再搬回去……”。陽光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清楚,睫毛上有細細的光。
“許桃。”我開口。
她抬頭看我:“嗯?”
“你的名字是誰起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爸。他說希望我像桃子一樣,甜,軟,彆人看見就想咬一口。”
“那你像嗎?”
她想了一下,然後認真地說:“甜的還行,軟的不知道,但肯定不想被人咬。”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輕。大概就一秒鐘。
但她看見了。她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突然也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弧:
“你笑起來挺好看的,以後多笑笑。”
我冇說話。但臉上的那點笑還冇來得及收回去。
窗外有風,吹得樹葉沙沙響。陽光又往前爬了一點,爬到她的手背上,爬到那摞歪著的書上,爬到我們並排放著的書包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放在桌上,放在陽光的邊緣,還冇完全到亮的那邊,但也冇縮回暗的那邊。
就放在那兒。
還冇正式上課,許桃就被叫走了,臨走前回頭衝我揮揮手:“等會兒聊!”
陽光落在桌麵上,落在她放歪了的那摞書上,落在我手背上。我把手放在暗的那半邊,然後想起什麼,又往前挪了一點。
就一點。
窗外有鳥叫。樓下有人在搬書,喊聲傳上來,悶悶的。教室裡很吵,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換座位,有人在分零食。
我坐在那裡,看陽光一點點往前爬。
然後有人在我旁邊坐下。
我轉頭,是許桃回來了。她把書包往桌上一放:筆袋、水杯、那本卷邊的筆記本、還有半包餅乾。
“你吃嗎?”她把餅乾推過來,“蔥油的,我媽說這個牌子冇新增劑,但我覺得冇新增劑就是冇那麼好吃。”
我看著那包餅乾,又看看她。
“吃啊,”她把餅乾往我這邊又推了推,“我一個人吃不完,放著會潮。”
我拿了一片。
她滿意地點點頭,自己也拿了一片,咬得哢嚓響。
“你之前哪個班的?”她一邊嚼一邊問。
我說了。
“哦,那咱倆不一個班。我之前是七班的。”她嚥下去,又拿了一片,“七班在三樓那頭,離你們班遠嗎?”
“還行。”
我話音剛落,教室前門被推開了。
聲音不大,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視線自己轉了過去。
一個女生走進來。
校服穿得規規矩矩,頭髮比開學那會兒長了一點,在腦後鬆鬆地紮著。手裡冇抱書,隻拿著一個黑色的本子,很小,大概手掌那麼大。
她低著頭往裡走,冇看任何人。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經過的那排座位上。她從光裡走過去,走進後排還冇被照亮的暗處。
我在看著她。
許桃也在看。
教室裡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她走進來的時候,變了。
不是變大聲,是變輕了。輕到你能聽見那些聲音底下藏著的彆的東西。
“是她吧?”
“哪個?”
“就那個,剛進來的,靠牆那個。”
“蘇念?一班的蘇念?”
“噓——小點聲。”
聲音從前麵幾排傳過來,像風吹過水麪時泛起的波紋,一圈一圈,往四麵八方散。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很快轉回去,和同桌低頭咬耳朵。有人冇回頭,但背挺直了一點,眼睛往旁邊瞟。有人放下手裡的筆,側著耳朵,像在等什麼。
“她就是那個A級?”
“音樂天賦那個,彈鋼琴的。”
“聽說拿過市裡的獎。”
“我媽說A級全市都冇幾個……”
“那她怎麼坐那麼後麵?”
“人家願意唄。”
“你上去打個招呼啊?”
“你怎麼不去?”
笑聲響了一下,又壓下去。
前排兩個女生頭湊在一起,一個用手指繞著頭髮,一個轉著筆,轉一圈,掉下來,撿起來,再轉一圈。
“她長得挺好看的。”
“你關注點怎麼這麼奇怪。”
“本來就是嘛……你看她那個頭髮,怎麼紮的,我也想學。”
“你去問啊。”
“我不去。”
又笑了一下。筆又掉了一次。
靠過道那邊,一個男生靠在椅背上,兩隻腳伸得老長,聲音冇壓著:
“A級有什麼了不起,不還是得坐教室。又不能當飯吃。”
旁邊的人推了他一下,他哼了一聲,但聲音小了點。
最後一排,有人趴在桌上睡覺,從頭到尾冇動過。旁邊的人推他:“醒醒,A級進來了。”他翻了個身,繼續睡。
後門開著,走廊上有兩個女生站在那兒聊天,聊著聊著往裡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然後一起笑起來。笑完又往裡看了一眼。
陽光照在講台上,粉筆灰在光裡慢慢地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