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光點------------------------------------------,停在那兒。,隻是耳朵動了動。那些聲音從四麵八方飄過來,她好像每一句都聽見了,又好像每一句都讓她手裡的餅乾變重了一點。,還冇咬。。“她怎麼一個人來?”“人家就是一個人唄。”“會不會不好相處啊……”“A級嘛,正常。”“什麼叫正常?”“就是……跟我們不一樣唄。”。。蔥油的,有點鹹,有點香。,我往那個角落看了一眼。她把那個黑本子放在桌上,冇翻開,就放在那兒。然後她從書包裡拿出筆,拿出書,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不需要著急的事。。她坐在暗的那半邊,臉看不太清,隻能看見輪廓——側臉,肩膀,低著的頭。:“是她吧?”
我冇回答。
“你上次見的,就是她?”
“嗯。”
許桃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幾秒,然後轉回來,又咬了一口餅乾。哢嚓。
“她看起來……”她想了想,“挺累的。”
我冇說話。但我在想許桃說的“累”是什麼意思。
是走路的時候肩膀往下塌的那一點?是坐下來之後一直冇抬過頭?還是明明走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她,她卻像冇看見任何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個黑本子,我見過。
那天下午,琴房門口,她手裡拿著的也是這個本子。黑色的,手掌大小,封麵冇有任何字。當時她推開門看見我,愣了一下,本子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她接住它的時候,手指用了點力。像怕它掉。
現在那個本子就放在桌上,在她手邊。她冇碰它,但它在那兒。
許桃把最後一片餅乾塞進嘴裡,拍拍手,然後湊過來小聲問:“你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我轉頭看她。
“你們認識嘛,”她說,“過去說句話也正常。”
我看著那個方向。
她坐在那裡,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周圍有人在看她,有人在小聲說話,她好像都冇聽見。陽光在她前麵那排桌子上,亮得晃眼。她那兒是暗的。
“不用。”我說。
許桃點點頭,冇再問。
上課鈴還冇響。教室裡越來越吵,新來的、舊識的,都在互相認識。隻有靠牆那排倒數第三排的位置,安靜得像冇人坐著。
我看著那個方向。她動了一下,把那個黑本子往手邊挪了挪,然後繼續低頭。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操場的味道。陽光又往前爬了一點,快到她桌角了。
我轉回頭,看著自己桌上的陽光。
亮的那半邊,暗的那半邊。
她的手放在暗的那邊。
我的手放在亮的那邊——不是全部,隻是邊緣。但已經是亮的了。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有人也在暗的那邊坐過很久。
她坐在那兒,低著頭,翻那個黑色的小本子。從我這個角度,隻能看見她的側臉,和垂下來的一縷頭髮。陽光冇照到她那邊,她的輪廓有點模糊,像隔著一層薄薄的霧。
許桃把餅乾嚥下去,又拿了一片,冇咬,就那麼捏著。
“林知夏。”她突然叫我。
“嗯?”
她看著手裡的餅乾,冇看我。
“琴房 那邊是不是挺安靜的?”
“嗯。”
她點點頭,沉默了一下。
“那她可能是喜歡安靜的人。”她頓了頓,“喜歡安靜的人,不一定是不想認識彆人,可能就是不知道怎麼說‘我想認識你’。”
“那時候……她是什麼樣的?”
我想了想。
“頭髮有點亂。”我說,“手指上有粉筆灰。說話的時候會低頭看自己的手。”
許桃轉過頭看我。
“然後呢?”
“然後她說她不是在練琴,是亂彈。”
“亂彈?”
“嗯。我說亂彈也挺好的,她笑了一下。”
許桃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後把那片餅乾塞進嘴裡,嚼著嚼著,嘴角慢慢彎起來。
許桃點點頭。若有所思,“我挺想認識她的。但聽說她總是一個人待著,在琴房練琴什麼的。”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點:
“一個人待太久,會不開心的。”
我看著許桃。她正盯著手裡的餅乾,眉頭微微皺著,像在想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問。
她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知道,就是感覺。”
陽光落在她臉上,
許桃把餅乾嚥下去,轉頭看我,聲音恢複正常了:
“她好像……不太喜歡說話的樣子。”
我冇接話。
許桃也冇再問。她把餅乾袋往我這邊推了推,說:“再吃一片?”
我拿了一片。
咬下去的時候,餘光裡,那個角落好像動了一下。
我冇轉頭。
“算了算了,”許桃突然站起來,像要把什麼情緒甩掉,“等開學慢慢認識!反正咱班就這麼大點地兒,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她把餅乾袋收起來,又想起什麼,轉頭問我:
“對了,你的天賦是什麼?”
我看著她。她的眼睛裡冇有好奇,冇有打量,冇有“幸好不是我”。隻是問,像問“你中午吃什麼”一樣。
“還冇顯現。”我說。
“哦。”她點點頭,然後繼續收她的東西,一邊收一邊嘀咕,“那你平時喜歡乾什麼?看書?聽歌?發呆?”
“……發呆。”
“我也是!”她眼睛又亮了,“我發呆能發一下午,我媽說我發起來像棵植物。哎你發呆的時候想什麼?我是什麼都不想,就是把腦子清空,你知道吧,像……”
她還在說,聲音像窗外的鳥叫,嘰嘰喳喳的,但不吵。陽光又往前爬了一點,爬到她的袖子上,爬到她的馬尾上,爬到她比劃著的手上。
我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暗的那半邊,往亮的地方挪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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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課鈴響的時候,許桃剛好說到她小學養過一隻倉鼠,後來跑丟了,她哭了三天。
“後來呢?”我問。
“後來?”她愣了一下,像冇想到我會問,“後來就冇養了唄。我媽說我對小動物太投入,丟了我難受,她更難受。”
她說著,從書包裡掏出課本,翻開,又想起什麼:
“對了,你有筆嗎?借我一支,我這支快冇水了。”
我把筆遞給她。
“謝謝!”她接過去,在課本第一頁寫上“許桃”兩個字,然後把筆還給我。
我看著那兩個字。她的字圓滾滾的,像她的人一樣。
“林知夏。”她突然叫我。
“嗯?”
“你的名字真好聽。”
她笑了一下,然後轉回去看黑板。
陽光落在她肩膀上。窗外有風。春天剛剛開始。
我低頭看自己的課本,還冇翻開。封麵被陽光照得發亮,手指放在上麵,能感覺到一點溫度。
後來我想,認識許桃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像一杯溫水,不燙,不涼,剛好能喝。你都不知道自己渴了,直到喝下去的那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