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七沿著河,走了三天。
餓了吃李伯給的乾糧,渴了喝河水,困了就靠在岩石上眯一會兒。
身上的傷口在慢慢結痂。
可心裡的傷,越爛越深。
爺爺的臉,王二叔夫婦,張嬸,小石頭……一張張麵孔在眼前晃,揮之不去。
他不敢閉眼。
一閉眼就是火光,就是血,就是滿地屍體。
隻能不停地走。
用身體的累,麻痹心裡的痛。
第三天傍晚,他走到一處山壁前。
藤蔓掩映下,藏著一個山洞。洞口很大,隱蔽性極好。
巴七猶豫片刻,鑽了進去。
他需要一個地方歇腳,需要一個地方養傷。
洞裡很黑。他摸出火摺子點燃,微弱的火光散開。
山洞比預想的大,地麵乾燥,鋪著一層陳年乾草,像是早年有人住過。
巴七把乾草鋪平,躺了下去。
實在太累了。
剛沾上草堆,意識就沉了下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陣灼熱感把他燙醒。
是左手腕。
那個從小就有的火蛇形胎記,正在發燙。
燙得像揣了一團火。
巴七坐起身,擼起袖子。
胎記在發光。
暗紅色的光,在黑暗裡格外刺眼。那紋路像活過來一樣,在皮膚下遊走,越來越亮,越來越燙。
巴七愣住了。
爺爺說過,這是巴王血脈的胎記。
可從冇說過,它會發光,會發燙。
就在這時——
腳下的地麵,開始震動。
轟隆隆……
像悶雷滾過,整個山洞都在搖晃。
碎石簌簌往下掉。
巴七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盯著四周。
緊接著,他看見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山洞中央的地麵,緩緩裂開。
一道縫隙從中間向兩邊延展,越來越寬。
一座巨大的青銅石台,從裂縫中緩緩升起。
石台通體青銅鑄造,刻滿了古老繁複的紋路,泛著幽綠微光。石台周圍立著七根石柱,每根柱上刻著一個大字——
劈、砍、撩、掃、抹、刺、斬。
七個字,七式刀法。
巴七看著石台,看著石柱,呼吸驟然停住。
巴王祭壇?
爺爺說過,白虎銅符兩半合一,才能找到巴王祭壇。
可他隻有一半啊……
難道,是因為他的巴王血脈?
就在這時,石台中央,緩緩升起一張青銅麵具。
人麵造型,做工古拙,雙眼位置是兩個空洞,透著幾分詭異。
麵具升起的瞬間,兩個空洞驟然亮起。
幽綠色的光從眼中射出,落在巴七身上。
巴七隻覺得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從地底湧上來,順著腳底流遍全身。
左手腕的胎記,更亮,更燙。
一道蒼老威嚴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裡響起。
不是耳朵聽見的。
是直接響在靈魂深處。
“巴王血脈……終於……覺醒了……”
巴七渾身一僵。
“你……你是誰?”
那聲音冇有回答,繼續道:
“七根石柱,七式刀法。每柱對應一式。殺敵,取戰意碎片,即可點亮石柱,解鎖刀法。”
“此乃……巴王刀經。”
巴王刀經!
巴七瞳孔驟縮。
爺爺說過,巴王刀經是巴國鎮國之寶,號稱天下第一刀法。巴國滅亡後,失傳兩千年。
竟然藏在這裡。
就在這時,最左側那根石柱,驟然亮起。
柱上那個“劈”字,泛出幽綠光芒。
一股龐大的資訊,瞬間湧入腦海。
柴刀式第一式——劈山。
招式要領,發力法門,呼吸節奏,儘數印在腦子裡。熟悉得像是練了幾十年。
巴七閉著眼,細細體悟。
少頃,他睜開眼,拔出柴刀。
一刀劈出。
不是從前隻用胳膊的劈。
是腰腹發力,周身勁力擰成一股,借大地之勢,灌注刀刃。
呼——
刀風呼嘯,竟劈得空氣發出銳響。
巴七反覆練了十幾遍,直到筋疲力儘才停下。
他能清晰感覺到。
自己的刀,比之前快了三倍。
力道,大了兩倍。
這才隻是第一式。
要是七式全開,會有多強?
巴七看著七根石柱,眼神無比堅定。
他要全部解鎖。
他要變得足夠強。
強到冇人再能欺辱他。
強到能血債血償。
就在這時——
洞外傳來了腳步聲。
還有說話聲。
“道長,就是這邊!我親眼看見那小子往這個方向來的!”
是匪眾的聲音。
緊接著,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嗯,進去看看。”
是那個青袍道人。
他們追來了。
巴七瞳孔一縮,立刻握緊柴刀,盯著洞口方向。
很快,洞口藤蔓被撥開。
青袍道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四名玄門弟子。
道人一眼看見洞中央的青銅石台與石柱,眼睛瞬間亮了。
“巴王祭壇……”他喃喃自語,“果然在這裡……”
隨即,他看向巴七,眼神裡滿是貪婪。
“小子,把祭壇的秘密交出來,我饒你不死。”
巴七冇說話。
隻是拎著刀,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眼睛很亮。
因為他知道,機會來了。
殺敵,獲取戰意碎片。
點亮第二根石柱。
道人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皺起。
“既然你不識抬舉,”他冷聲道,“那就彆怪我不客氣。”
一揮手:“拿下他。”
四名弟子齊聲應是,拔劍衝了上來。
巴七冇退。
他迎著四人,衝了上去。
柴刀舉過頭頂,全力劈下。
柴刀式·劈山。
融合了巴王刀經的一式。
最前麵那名弟子連反應都來不及,整個人被劈成兩半。
血濺當場。
巴七腳步不停,橫刀一掃,又放倒一個。
剩下兩人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退。
可巴七已經殺紅了眼,追上去,一刀一個。
不過十息。
四名玄門弟子,儘數斃命。
巴七站在屍堆裡,胸口劇烈起伏。
他能清晰感覺到,四股溫熱的力量從屍體上浮起,湧入自己體內。
是戰意碎片。
緊接著,第二根石柱,亮了。
柱上那個“砍”字,幽綠光芒大盛。
又一股資訊湧入腦海。
柴刀式第二式——斷江。
道人站在原地,看著亮起的第二根石柱,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竟然能解鎖巴王刀經……”他聲音發顫,“不可能……這不可能……”
巴七冇說話。
拎著刀,看向道人。
現在,他有兩式刀法了。
他想試試。
能不能殺了這個人。
為爺爺報仇。
道人對上他的眼神,心裡竟升起一絲恐懼。
他知道,今天不能善了。
拔劍,直刺巴七心口。
巴七迎著劍光,衝了上去。
兩人瞬間戰在一處。
這一次,巴七不再是被壓著打。
融合了巴王刀經,他的刀法更精妙,力道更沉猛。劈、砍、撩、掃、抹,基礎五式被他用得登峰造極。
道人的劍法雖刁鑽,可巴七的刀更直接,更狠辣。
三十餘合過去。
巴七抓住一個破綻。
柴刀式·斷江。
刀刃橫著斬出。
哢嚓一聲。
道人的佩劍,應聲而斷。
刀勢不減,狠狠斬在對方左肩。
噗。
左臂齊肩而斷。
血噴了三尺高。
道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連退五六步,捂著斷臂處,臉色慘白如鬼。
他看著巴七,眼神裡滿是恐懼。
“你……你竟敢斬我手臂……”
巴七冇說話。
拎著刀,往前邁了一步。
一步。
道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他怕了。
幾天前還隻是個普通鐵匠的少年,如今竟能斬掉他的手臂。
巴王血脈,竟然恐怖至此。
道人咬著牙,不敢再戰,轉身就往洞外跑。
再打下去,他會死在這裡。
巴七冇追。
他的力氣,也耗得差不多了。
而且,身體開始疼。
經脈像被火燒一樣灼痛。
骨頭咯吱作響。
這是代價。
爺爺說過,巴王刀經是代價型成長。每一次解鎖,每一次催動,都會留下永久暗傷。
他抬起左手腕。
胎記又長了一線。
對著水麵照了照,鬢角多了幾縷白髮。
雪白雪白的。
巴七靠在石柱上,慢慢坐下,大口喘氣。
渾身都疼。
可嘴角,卻微微勾起一點弧度。
他贏了。
斬了道人的手臂。
雖然冇殺死,可總算報了一部分仇。
而且,他解鎖了兩式刀法。
他變強了。
巴七抬頭,看著剩下的五根石柱。
還有五式。
還有五根冇有點亮。
他要全部解鎖。
他要變得更強。
強到能親手斬了那道人。
強到能踏平玄門宗。
強到能為蒼狼寨三百餘口冤魂,討回所有血債。
風從洞口吹進來,帶著山澗的寒意,吹動他額前的髮絲。
那幾縷白髮,在幽綠光線下,格外刺眼。
可他不在乎。
他是巴七。
他是巴王後人。
刀還在手裡。
命還在身上。
仇,還冇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