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刀客 第4章

巴七衝上去的時候，腦子裡隻有一個字。

殺。

他的刀又快又狠，招招奔著要害去。可修為和道人差得太遠，根本碰不到對方衣角。

道人隻是輕輕側身，就躲過了刀鋒。隨即反手一劍，用劍脊拍在巴七肩膀上。

不是刺。

是拍。

可就這一下，巴七隻覺得肩膀像被大錘砸中，整個人橫著飛出去，重重摔在泥地裡。

他掙紮著爬起來，嘴角淌著血。

可那雙眼睛，依舊猩紅，依舊滿是恨意。

拎著刀，又衝了上去。

道人搖了搖頭，又是一劍拍出。

這一次更重。

巴七摔出去老遠，半天爬不起來。

“小子，”道人語氣平淡，“我不想殺你。你天賦不錯，隨我回玄門宗，我收你為徒，傳你絕世武功。”

巴七趴在地上，冇說話。

隻是死死盯著他，眼神像一頭受傷的狼。

道人歎了口氣：“既然你不識抬舉，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他對身後匪眾揮手：“抓起來。死活不論。”

匪眾們應了一聲，舉刀圍了上來。

巴七咬牙撐著地麵，想站起來再戰。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一道壓低的聲音：

“七娃子！這邊！”

巴七回頭。

是寨老李伯。

六十多歲的老人，平日裡德高望重，此刻正站在巷口，衝他使勁招手。

巴七愣了一下。

“快！跟我來！”李伯又催了一聲。

巴七看了一眼逼近的匪眾，又看了看李伯，牙關一咬，轉身衝進巷子。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現在拚命，隻有死。

活下去，才能報仇。

小巷狹窄曲折，兩邊都是土牆屋。匪眾追進來，隻能排成一列，速度頓時慢了大半。

李伯帶著他七拐八繞，直奔寨子後山。

最後停在一處雜草叢前。

扒開藤蔓枯枝，露出一個隱蔽的洞口。

“這是你爺爺當年修的密道，直通後山懸崖。”李伯喘著氣，“快進去！”

巴七點頭，彎腰鑽了進去。

李伯跟著進來，反手把洞口掩好。

洞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李伯摸出火摺子點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狹窄的通道。

洞不高，隻能彎腰前行。地麵鋪著舊石板，看得出有些年月了。

“李伯，這密道你怎麼知道？”巴七低聲問。

“你爺爺告訴我的。”李伯歎了口氣，“他說萬一寨子出事，就從這兒走。冇想到……真用上了。”

他頓了頓，又道：“你爺爺是條好漢。當年的事……唉，不說了。”

巴七冇再問。

他知道，爺爺藏了很多秘密。

白虎銅符，巴王血脈，巴王祭壇……這些，爺爺從前半個字都冇提過。

兩人在密道裡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儘頭。

儘頭是一塊活動石板，外麵就是懸崖。

李伯輕輕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白了。

“不好……”他聲音發緊，“山匪在下麵守著。”

巴七湊過去看。

懸崖底下，十幾個匪眾正守在出口下方，抬頭往上張望。顯然是早就知道這裡有退路，特意堵著。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李伯臉白如紙：“完了……跑不掉了……”

巴七看著下麵的匪眾，又側頭看了看身旁的懸崖。

崖壁近乎垂直，下麵是深不見底的山穀。

跳下去，九死一生。

可留在這兒，十死無生。

巴七咬了咬牙。

“李伯，”他聲音很穩，“你原路回去，找地方藏好。他們的目標是我，不會為難你。”

李伯一愣：“那你呢？”

巴七看向懸崖：“我跳下去。”

“什麼？！”李伯嚇了一跳，“那可是懸崖！摔下去骨頭都不剩！”

“留在這兒也是死。”巴七語氣平靜，“跳下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頓了頓，看向老人：“李伯，謝謝你。我要是能活下來，一定回來報仇。”

李伯看著他，看了很久，最終長歎一聲。

“好。”老人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塞給他，“這裡有乾糧、水，還有金瘡藥。你帶著路上用。”

巴七接過布包，點了點頭。

他走到出口邊，往下看了一眼。

山風從穀底捲上來，帶著寒氣，吹得人髮絲亂飛。

深吸一口氣。

縱身一躍。

身體急速下墜，風在耳邊呼嘯作響。

地麵飛速逼近。

就在這時，他看見一塊凸出的岩石。

伸手，死死抓住。

哢嚓一聲。

左臂當場脫臼。

劇痛鑽心。

可他冇鬆手。

咬著牙，用右手扣住岩縫，一點點往下挪。

崖壁陡峭，幾乎冇有落腳處。隻能靠手指摳著石縫，一寸寸往下蹭。

手掌被岩石磨破，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可他冇停。

停了，就是死。

不知爬了多久，終於落到崖底。

底下是一條湍急的河，水流嘩嘩作響。

巴七鬆了手，摔進河裡。

冰冷的河水瞬間包裹全身，刺骨的寒。

他拚儘全力遊到岸邊，爬上岸，癱在石頭上大口喘氣。

渾身都疼。

左臂脫臼，手掌磨爛，身上還有好幾處刀傷。

可他還活著。

活著，就有希望。

活著，就能報仇。

他坐起身，咬著牙把脫臼的左臂接回去——哢嚓一聲，疼得冷汗直冒。

又摸出金瘡藥，草草敷在傷口上。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石頭上，抬頭看天。

夜已經深了。

滿天星鬥，亮得刺眼。

爺爺的臉，又浮現在眼前。

“爺爺……”他低聲呢喃，“我一定會報仇的。”

“玄門宗，獨眼豺，還有所有屠了蒼狼寨的人……”

“一個都跑不了。”

拳頭攥緊，指節發白。

他站起身，沿著河岸往大巴山深處走。

不知道要去哪裡。

可他知道，必須走。

隻有走，才能活下去。

隻有活下去，才能報仇。

河水在身旁嘩嘩流淌，像是嗚咽，又像是送行。

夜風吹過，帶著寒意。

可少年的心，是燙的。

那是仇恨的火。

巴七沿著河走了很久。天徹底黑透，星星越發明亮。肚子很餓，可他冇胃口。

閉上眼，就是血，就是火，就是屍體。

他不敢停，隻能一直走。用身體的疲憊，壓下心裡的疼。

河水嘩嘩，夜風陣陣。

他的心，滾燙。

仇恨的火，永不熄滅。

爺爺的話，在耳邊一遍遍迴響——去米倉道，找巴王祭壇。

他記住了。

等傷養好，他就去。

找到巴王祭壇，修成巴王刀經。

強到能殺了那個道人。

強到能踏平玄門宗。

強到能為蒼狼寨三百多口人，報仇雪恨。

永不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