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站在水槽前洗碗的時候看著水流衝過自己的手指。陸衍今天冇有加班,六點就回來了,做了他愛吃的番茄炒蛋和清蒸鱸魚。魚端上來的時候沈默看了一眼,魚肚子那塊最嫩的肉被夾到了他碗裡,他低頭吃掉那塊肉,然後說了“今晚有合排,八點之前要出門”。
陸衍坐在對麪點了點頭,“那你去吧,碗我來洗。”
沈默出門的時候換鞋的動作比平時快。鑰匙串碰到鞋櫃金屬麵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彎腰把鞋帶繫緊,直起身的時候陸衍從廚房探出頭來,“幾點結束?”
“不知道,可能九點多。”
“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來就行。”沈默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的時候他站在走廊裡多停了一拍。樓道裡很安靜,電梯正在從一層往上爬。他聽見門內傳來碗碟被放回碗架的聲音,細碎而輕,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他站在緊閉的門前麵,忽然想到自己剛纔說“不用了”的時候語氣有多乾脆,像一道被利索地合上的閘門。
電梯到了,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下一層,看著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電梯壁麵映出他自己的倒影,表情平平的,看不出什麼異樣。但他左手捏著手機的手指指節泛白,像攥著什麼不敢鬆開的東西。
他站在樂團排練廳裡拉起琴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拉得比平時快。手指在指板上滑動,弓子走得急,第三樂章那段快板被他自己拉出了比原速快了將近兩成的速度。陳嶼在旁邊聽了一會兒,趁著指揮轉身的間隙湊過來壓低聲音,“你今天是跟誰有仇?”
沈默冇理他,繼續拉。直到那段快板走完最後一個音符他才停下來,弓子懸在半空,手腕酸得發脹。他把琴放下來喘了一口氣,看著譜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
那些音符從紙上浮出來,變成沈國棟的聲音——“你還能留得住誰?”然後變成陸衍的聲音——“你是不是有話想說?”然後變成他自己的聲音,那句乾脆利落的“不用了”。
他攥著弓子的手鬆開了又握緊。排練廳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把他的影子縮成腳底一小團深色的東西。他低頭看著那團影子,覺得今天的琴聲從自己的耳朵裡穿過去的時候,好像變了一層音色。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像是琴箱裡麵某一根弦鬆了半圈,拉出來的聲音冇有以前那種飽滿的暖意了。
指揮喊了休息。沈默把琴放回盒子裡,在靠牆的椅子上坐下來。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陸衍發來的訊息:幾點結束?我去接你,下雨了。
沈默看著那行字,窗外的確在下雨,細細的雨絲打在玻璃上彙聚成一道道水痕。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一個字:好。
陸衍的車停在樂團門口的時候雨已經大了。沈默拉開車門坐進來,肩膀被雨水淋濕了一小片,他隨手拍了兩下,把琴盒放在腳邊。陸衍發動車子,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著,窗外的街景被雨幕揉成一團模糊的光影。
“排練累不累?”陸衍問。
“還行。”
車開了一段,紅燈前停下來。陸衍轉頭看了他一眼,“你今晚拉得怎麼樣?”
“就那樣。”沈默的目光落在窗外,玻璃上雨水橫流,把路燈的光扯成一道道黃色的長線。“以後不用來接了,我自己坐車回去就行。你加班到那麼晚還要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