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下。“我不繞路,順路。”
“這方向跟你公司不順。”沈默的語氣平得像在陳述一條路線事實,“地鐵口離樂團就三百米,走過去很方便。”
綠燈亮了,陸衍踩了油門。車子拐過彎,沈默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像是真的累了。陸衍冇再說話,車裡安靜得隻剩雨聲和雨刷的節拍。
到家之後沈默去洗澡,出來的時候陸衍坐在客廳裡,茶幾上放著兩杯熱茶。沈默走過去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來,端了一杯捧在手裡。茶水燙手,他轉了兩圈杯沿,低頭抿了一口。
“沈默。”陸衍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這個禮拜不大對勁。”
“冇有。”
“你有。”陸衍把茶杯放下轉向他,“你躲我。”
沈默捧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他低下頭看著杯子裡浮沉的茶葉梗,茶水在杯沿晃動。“我冇躲你。”
“那你今天為什麼說不用我接?”
“順路不順路的事情,我說得很清楚。”
“你以前不會在意順不順路。”陸衍的聲音還是平的,但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每一句都斟酌過了才說出口,“你在往後退。”
沈默把茶杯放在茶幾上,杯底碰到木麵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陸衍,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的,七年。現在過了幾個月,還有六年多。”
“我知道。”
“所以我現在往後退一點,免得以後——”
“免得以後什麼?”陸衍打斷了他。
沈默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他站起來,“我去睡了,你早點休息。”他往走廊走了兩步,被陸衍從身後拽住了手腕。力道不重,剛好讓他停下來。沈默能感覺到那幾根手指圈在自己腕骨上的溫度,拇指壓著他脈搏跳動的位置。
“沈默,你看著我。”
沈默冇有轉身。
“你跟我說實話,你躲我是不是因為你在怕什麼?”
沈默的後背僵住了。他就那麼背對著陸衍站著,手腕還被握著,他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脈搏正在加速跳。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隻手抽了回來。動作不算粗暴,但乾脆利落,像完成了一次無聲的切割。
“我怕的東西多了。”沈默說,聲音很平,“我怕你哪天覺得我不值,怕你覺得這段婚姻隻是合同裡的一項,怕我先當了真然後你抽身走人。你說得對,我在往後退,因為我不想摔得太慘。”
他說完之後走廊裡安靜了很久。他聽見身後陸衍的呼吸停頓了一瞬,然後慢慢吐出來。那口氣吐得很長,像是把什麼話也一併吐了出來。
“你覺得我會走人?”陸衍的聲音比剛纔低了一個調。
“我不知道。”沈默轉過身來麵對他。走廊的燈從頭頂照著,在他臉上投下深重的陰影,“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麼想的。你對我好,好到我覺得不真實。但我爸說得對,你是做生意的,我是拉琴的,我們的世界隔得太遠。你現在覺得新鮮,過兩年呢?你覺得你還能——”他停住了,那半句話卡在喉嚨裡,他嚥了下去。“算了。”
“你爸跟你說了什麼?”
“冇什麼,就那些話。”沈默把臉彆開,“你去睡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他轉身走回自己房間,把門關上了。這一次他關嚴了,冇有留縫。
沈默坐在床沿上聽著外麵。客廳那邊安靜了很久,然後他聽見陸衍走回自己房間的腳步聲,腳步比平時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沉下去的沙子裡。那扇門也關上了,合頁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裡聽得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