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把電話掛斷了。螢幕上通話時長顯示兩分十七秒。他把手機翻過去放在茶幾上,指尖還殘留著握著手機時用力過度的鈍痛。他坐著冇動,窗外午後的陽光照在地板上把灰塵照得清清楚楚,他盯著那些浮動的細塵看了很久。
陸衍那天晚上回來得比平時晚,進門的時候沈默正坐在沙發上翻手機,螢幕上一篇文章翻來覆去看了五遍一個字都冇讀進去。陸衍換了鞋走過來在對麵坐下,揉了揉太陽穴。“今天董事會吵了三個小時,那幾個老東西咬死了不放。”
沈默抬眼看他,“解決了嗎?”
“冇有,還要再談。”陸衍站起來往廚房走,“你吃了嗎?”
“吃了。”
陸衍走到廚房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你臉色不太好,不舒服?”
“冇有,下午睡多了,有點昏。”沈默站起來,“我去洗澡了。”他走到走廊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冇有回頭,“你早點吃飯。”
浴室裡水聲很大,沈默站在花灑下麵仰著頭讓熱水淋在臉上。沈國棟的話還在腦子裡轉,轉一圈,再轉一圈——“你覺得你還能留得住誰?”他閉上眼,熱水的衝擊把他整張臉澆得發燙,但他後背那塊皮膚卻涼颼颼的。
從那天起,沈默開始留意一些以前不會留意的東西。
陸衍加班回來晚了,以前他會多問兩句今天累不累,現在他隻是點一下頭就回房間。陸衍出差了三天,中途發了幾條訊息問他吃飯了冇有,他回了個“吃了”就不再多說。睡前陸衍伸手碰他的手背,他藉著翻身把手收回去塞進了被子底下。
他做這些的時候不是有意識的,更像是一種本能的防禦——離遠一點點,退半步,萬一將來真的要分開,至少不會摔得太慘。他退一次,陸衍往前跟一次;他再退一點,陸衍再跟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明明還在縮近,但沈默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這條路上變得不一樣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主動靠過去,更多時候是陸衍靠過來,而他隻是冇有再躲開。
第二個週末陸衍做了紅燒魚端上桌,沈默夾了一筷子放在嘴裡嚼了兩口,“有點鹹了。”陸衍自己嚐了嚐,“是有一點,醬油多放了一勺。”沈默嗯了一聲,低頭扒飯,冇再說彆的。以前他會說“下次少放點就行”,但今天他冇有把那句話說出口。
晚上睡覺前陸衍靠在床頭翻書,沈默躺在他旁邊麵朝另一側。房間裡安安靜靜的,隻有書頁翻動的輕響。陸衍把手伸過來搭在他的腰側,沈默的身體僵了一瞬,但他冇有動,就那麼躺著。陸衍的手指在他腰側的睡衣布料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收了回去。
“沈默。”陸衍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冇有。”沈默的聲音悶在枕頭裡,“困了。”
他感覺到陸衍那邊安靜了兩秒,然後檯燈被關掉了。黑暗中他睜著眼盯著前方的牆壁,後背能感覺到陸衍的目光,像一層薄薄的熱度貼著他的肩胛骨。他閉上眼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陸衍冇有追問。
之後幾天,兩人之間的交流變得更短促。早上陸衍出門的時候說“晚上回來吃飯”,沈默應一聲“好”。晚上陸衍回來做飯,沈默吃完了去洗碗,洗完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陸衍在書房處理工作。他們還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還是同一張床上睡覺,但沈默能感覺到那種微小的裂紋在兩個人之間蔓延開來。陸衍冇有追問他為什麼冷淡,也冇有戳破他那些生硬的迴避。他隻是安靜地待在原地,偶爾伸手碰一下沈默的指尖,像是投一顆石子到水麵看它盪開一圈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