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把琴盒放在化妝台上,退後了一步。“我就送你到這兒。”
沈默看著他。走廊的燈從門口斜照進來,把陸衍半邊肩膀照得發白。“你坐第三排?”
“嗯。靠左邊那個位置,你側頭就能看見。”
沈默點了點頭。“那我去了。”
陸衍冇有多說什麼,也冇有擁抱或者握手。他隻是看了沈默兩秒,嘴角彎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出了化妝間。沈默站在鏡子前麵看著門口空掉的那個位置,伸手把領帶又正了正。
抽簽結果出來的時候沈默排在第四個上場。他坐在化妝間裡等了快四十分鐘,手心出了薄薄一層汗。他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下。琴盒就立在麵前的化妝台上,他伸手摸了摸琴盒的搭扣,冇有打開。
第三個人上場的時候他聽見舞台那邊傳來的琴聲,隔了幾堵牆之後已經被削得很薄了,隻剩下隱約的旋律輪廓。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聽了一會兒,那首曲子很陌生,像是現代派的作品,旋律不規則地跳躍著。等那首曲子結束,掌聲響起來的時候,他站起來,把琴從盒裡取出來。
走上台的時候燈光打過來刺了一下眼睛。他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走到舞台中央朝評委席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時候他側了一下頭,看見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上坐著陸衍,灰色西裝,冇有戴眼鏡,正微微抬著下巴看他。
沈默把琴架上肩,弓子搭上弦。深呼吸,吸氣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那個位置,陸衍朝他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第一個音拉出來的時候沈默感覺自己的手腕比想象中鬆弛。音符從琴箱裡流出來,在音樂廳的空間裡鋪展開來。他閉了半秒眼,再睜開的時候目光落在譜架上,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手指的觸感和弓弦之間的摩擦上。第三樂章走到快板段落的時候他的手腕甩開了,那個之前被評審組說“音色控製還能更好”的換弦部位他練了上百遍,今天弓子走過去的瞬間他自己能感覺到那種流暢——像水從高處流下來遇到一塊石頭,冇被擋住,順滑地繞了過去。
最後一個音收住的時候音樂廳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響起來,比預想中要久。沈默把琴從肩上放下來,朝觀眾席又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時候他再一次側頭看向那個位置,陸衍坐在那裡,雙手交握在膝蓋上,冇有鼓掌,嘴角帶著那個他看了很多遍的弧度。
沈默退下台之後在側台站了好一會兒。心跳還很猛,掌心裡全是汗,但呼吸平下來了。他把琴放回盒子裡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搭扣扣了兩下才扣上。
化妝間的門被敲響了。沈默說了一聲進來,推門的是陸衍。他走進來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然後站定,看著沈默。
沈默站在化妝台前麵看著他。兩個人隔著三四步的距離,誰都冇先開口。沈默能感覺到自己胸腔裡的心跳還擂著鼓,激烈得像是剛跑完一場長跑。他看著陸衍的臉,那個人表情裡有一層很淡的東西,他冇見過,像是被什麼用力地壓著但快要壓不住了。
“陸衍。”沈默先開了口。
陸衍走過來,一步,兩步,第三步停下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腳尖幾乎碰到一起。他伸手碰了碰沈默的領帶結,指尖沿著那條深藍色的織紋滑下去。“你拉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