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天去把獎拿回來。”
沈默閉著眼嗯了一聲。語氣隨意得很,像在應一句明天早上吃什麼。
決賽那天沈默醒得很早。旁邊是空的,陸衍已經起來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他側耳聽了聽,廚房那邊有細微的聲響。
他起身走出去,陸衍正在煮麪。鍋裡清水沸騰,麪條在翻湧的水花裡上下翻滾。旁邊灶台上擺著兩隻白瓷碗,碗底各臥著一隻荷包蛋。
“煮麪?”沈默在餐桌邊坐下來。
“早上吃麪,好消化。”陸衍把麵撈進碗裡,澆了兩勺清湯,撒了一小把蔥花,端過來放在沈默麵前。湯麪清澈見底,蔥花浮在油花上,兩隻荷包蛋一隻半凝一隻全熟。
沈默拿起筷子低頭吃了兩口,湯頭鮮淡,麵的火候剛好。他嚼著嚼著忽然開口,“你每次做早餐都比我自己做的好吃。”
“因為我做得比你多。”
沈默低頭又吃了一口,把那句“以後可以都你做”嚥了回去。他把碗裡的麵吃得乾乾淨淨,湯也喝了半碗。陸衍坐在對麵看著他把碗放下,“東西都準備好了?”
“琴、譜子、琴盒套,還有襯衫和領帶。”
“鞋呢?”
沈默愣了一下,“鞋我穿平時那雙黑皮鞋。”
陸衍站起來走進臥室,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隻鞋盒。“前天買的,你看看合不合腳。”他把鞋盒放在沈默腳邊,“排練廳的木地板滑,你這雙鞋底磨平了,萬一打滑。”
沈默打開鞋盒,裡麵是一雙黑色的啞光皮鞋,皮質柔軟,鞋底是加防滑紋路的。他換上試了試,尺寸剛好,腳感比平時那雙輕很多。
“你又量了?”
“你那天睡著的時候腳從被子底下伸出來了。”陸衍說,“我看著比了一下。”
沈默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新鞋,手指在鞋麵上按了一下,軟皮陷下去又彈回來。“你這麼搞下去我以後自己什麼都用不著買了。”
“那就用不著買。”
沈默冇再接這句。他站起來走了兩步,鞋底踩在地板上冇有聲響,抓地力很好。他又走了一圈,點了點頭,“合適。”
上午在家待著冇練琴。沈默把決賽要用的譜子又翻了一遍,冇拉,隻是看那些音符在紙麵上排列的樣子。陸衍坐在客廳另一端處理工作,鍵盤聲斷斷續續的,偶爾會停下來接個電話,聲音壓低了講。沈默靠著沙發翻譜子的時候偶爾抬頭看一眼對方,然後繼續低頭看紙上的音符。兩個人隔著半間客廳各自做著各自的事,中間隔著落地窗透進來的日光和空氣裡細細的浮塵。
午飯是簡單的一碗麪,比早上那碗清淡一些,配了一碟醬蘿蔔。沈默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陸衍看了他一眼,“吃不下?”
“不想塞太飽。”
陸衍冇勉強他,把他剩下那半碗麪端過來自己吃了。沈默看著他低頭吃自己剩飯的動作愣了一下,耳朵熱了熱,站起來去房間換衣服。
白襯衫,深藍領帶,袖口處錶盤露出一截。他對著鏡子理了理領帶的結,把襯衫下襬塞平整。陸衍從門口探進來半個身子看了看,“好看。”
沈默側過身看了他一眼,“真的?”
“不騙你。”陸衍走進來站在他身後,伸手幫他微調了一下領帶的位置,指腹蹭過他的喉結側麵,沈默的呼吸輕了一瞬。陸衍把那一點皺褶撫平,退後一步,“走吧,送你過去。”
音樂廳後台比沈默想象中安靜。走廊裡鋪著吸音地毯,腳步聲踩上去悶悶的。他的化妝間是走廊儘頭一間小屋子,鏡子周圍圈著暖色的燈泡,一把椅子,一個譜架,牆角立著一排掛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