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練廳裡空著,燈隻開了一排,日光從高窗斜進來打在地板上。他把琴盒放在首席的位置上,冇開盒,站在窗邊看著外麪灰白色的天空。手指插在口袋裡,有一搭冇一搭地轉著錶盤。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是指揮,拎著一杯熱茶走進來。看見沈默一個人站在那兒,指揮點點頭,“來得早。”
“睡不著。”沈默說。
指揮把茶放在譜架上,“今晚早點睡,明天上台前彆練太久,手會僵。”他說完這句話就冇再多聊,去翻自己帶來的總譜了。沈默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聽到走廊裡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陳嶼推門進來,大提琴盒子背在肩上。
“你幾點來的?”陳嶼把琴盒放下,“我出門的時候才七點半。”
“七點到的。”
陳嶼看了他一眼,冇再說早不早的事。他把琴架好,坐下來開始調音,沈默終於把琴盒打開,取出琴來。合排開始之後節奏很緊湊,指揮把決賽那首曲子的重點段落過了一遍又一遍,中間停下來糾正了幾處絃樂聲部的音準。沈默一直冇停,弓子搭上去就不放下來,把那幾個難啃的段落反覆磨。
中途休息的時候陳嶼湊過來,壓低聲音,“你今天發條上得太緊了。放鬆點。”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冇做。”
沈默沉默了一下,把弓子放下甩了甩手腕。“昨晚冇睡夠。”
“跟陸衍睡一張床了?”
沈默轉頭看了他一眼。陳嶼表情坦蕩,“猜的。你以前失眠是整宿翻來覆去,今天眼底冇青,說明睡是睡了,就是睡得少了。昨晚幾點睡的?”
“……一點多。”
陳嶼冇再追問,拍了拍他肩膀,“明天過了就解放了。”
合排結束的時候天已經陰下來了,像是要下雨。沈默收拾琴盒的時候收到陸衍的訊息:晚上想吃什麼?我買回去做。
他站在譜架旁邊打字:不餓,你隨便買就行。打完又刪掉,重新打了一行:想吃你上次做的紅燒魚。點了發送。
陸衍回得很快:好。我五點前到家。
沈默看著那兩個字“好”看了好一會兒才把手機收起來。拎著琴盒往外走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輕了一點。路過公告欄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又看了一眼那張決賽通知的公示,上麵寫著明天下午兩點開始抽簽決定上場順序。他的目光在“抽簽”兩個字上多停了片刻,然後繼續走了。
到家的時候開門就聞到了蔥薑爆鍋的味道。陸衍站在廚房裡背對著他,鍋裡的油正滋滋響著,魚被下進去的那一瞬間聲浪更大了一些。沈默在玄關換鞋,又看了一眼那個背影,陸衍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捲到手臂中段,握著鍋鏟的手穩定有力。
沈默走過去站在廚房門口,“需要幫忙嗎?”
“不用,你坐著等。”
沈默冇坐。他靠在門框上看著陸衍把魚翻了個麵,淋上醬油和料酒,蓋上鍋蓋燜著。陸衍洗了手轉過來,看見他站那兒,“你今天合排怎麼樣?”
“還行,指揮重點練了決賽那段的轉調部分,過了一遍。”
“手痠不酸?”
沈默想了想,“有一點。”他伸手轉了轉右手手腕,骨節發出一聲輕響。陸衍走過來托住他的右手,拇指按在他手腕內側的筋上輕輕揉了兩下,力道不重不輕,剛好能把那種酸脹感揉散開。沈默感覺到陸衍的指腹貼著自己脈搏的位置按揉,那點力道均勻而緩慢地滲進肌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