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耳朵又燙了一度。“我又不會幫你開會。”
“不用幫。想想就行。”陸衍把他的手握緊了一些,“你決賽的時候如果想緩解緊張,可以想想比賽完了回家吃什麼。我在家做飯,你回來就能吃上。”
沈默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有一小圈檯燈的光,暖暖的,安安靜靜地亮著。沈默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他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鼻尖蹭過柔軟的枕麵。
“你總這樣。”
“哪樣?”
“說這種話。”沈默的聲音悶在枕頭裡,“我聽了會難受。”
陸衍鬆開他的手,輕輕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從枕頭裡轉出來。“難受什麼?”
沈默看著他,睫毛濕了一點,被檯燈光照得微微發亮。“就是那種……你對我太好了,我不知道怎麼還。”
陸衍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他低下頭,額頭抵上了沈默的額頭。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纏在中間那一小片空間裡。
“不用還。”陸衍的聲音很輕,輕到快要化進檯燈的光裡,“你躺在這裡跟我說你緊張,就已經是還了。”
沈默閉上眼。他能感覺到陸衍的額頭貼著他的,鼻息掃過他的唇尖。他攥緊了陸衍的睡衣前襟,布料在他指間皺成一團。“那你親我一下。”
陸衍頓了一瞬,然後吻了上來。這個吻比以往的都要久。陸衍的嘴唇很輕地貼著他的上唇,緩慢而仔細地蹭過他的唇縫,舌尖試探著碰了一下他的下唇就退開了。沈默的手指攥得更緊了,他在那個吻裡嚐到了陸衍嘴裡極淡的茶味,大概是睡前喝了水。
吻結束的時候沈默的睫毛還濕著,但冇有哭。他把臉埋進陸衍的肩窩裡,鼻尖蹭著他的頸側,悶悶地說了一句:“你的枕頭比我的軟。”
“給你換一個?”
“不用。”沈默把額頭抵在他鎖骨上,“我睡這兒就行。”
陸衍伸手把檯燈關了。黑暗裡沈默感覺到那隻手繞過來搭在他的後背上,掌心貼著肩胛骨之間的位置,不輕不重地按著。他的後背很暖,暖到那些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東西慢慢被熱度焐化了,變成一團模糊的、柔軟的物質,沉在他的意識底層。
“陸衍。”
“嗯。”
“如果決賽那天我拉得不好怎麼辦?”
“那就拉得不好。”陸衍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下來,帶著胸腔的震動,“拉完了回家吃飯,我給你做一桌子菜。”
沈默在他肩窩裡笑了一下,悶悶的。“那如果拉得好呢?”
“給你做兩桌子。”
沈默笑著攥緊了他的睡衣,把臉又往他頸窩裡埋深了一點。窗外的城市還醒著,但這間房間裡安靜得很,安靜到他能聽見陸衍的心跳隔著兩個人的體溫傳過來,沉而穩。他在那節拍裡閉上眼,手指慢慢鬆開了攥著的睡衣布料,搭在陸衍的胸口上,掌心貼著那片有規律的起伏。
睡著之前他想了一件事。這是他第二次在陸衍的床上睡過去,比第一次自然得多,他冇有做噩夢,也冇有半夜驚醒。睡前他腦子裡還在轉決賽的曲目,但這個枕頭太軟了,旁邊這個人的體溫太暖了,那些音符慢慢變得模糊遙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麵傳上來的光。他沉下去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關於那扇門——他進來的時候忘記把它關上了,但他不想起來去關。門開著就開著吧。
沈默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