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完了再說。”
“那就記上了。”陳嶼把琴盒放下,靠在牆邊拿出手機翻了兩下,眉毛微微一挑,嘴角那點笑藏都藏不住。
沈默看見他那個表情,“怎麼了?”
“冇事。”陳嶼把手機收起來,“林遠說週末想帶我去個地方,讓我把時間空出來。”
“什麼地方?”
“冇細說,就說要我一天時間。”陳嶼把手機塞回口袋,拎起琴盒往排練廳走,路過沈默的時候拍了他一下肩,“你家那位追你的時候也這樣嗎?”
沈默被他問得愣了一下。“哪樣?”
“就,什麼都安排好了直接通知你。”陳嶼回頭看他一眼,“林遠昨天問我週末哪天有空,我說都行,他說那就週六,早上八點我來接你。”
沈默想了想陸衍約他去餐館吃飯的樣子,提前一週訂好位置,當天告訴他七點出門。“差不多吧。”
“你們陸氏的人是不是都這風格?”陳嶼笑著推開了排練廳的門,“行,我知道了。”
下午排練完回家,沈默在公交上靠著窗看外麵。初賽過了這件事他還冇真正消化,訊息來得快,結果也有點輕飄飄的,像在彆人身上發生的事。但手腕上那塊表是他自己戴的,錶盤貼著脈搏的位置,每一下跳動都在提醒他這是真的。
到家的時候客廳茶幾上放著一隻深藍色的絨麵盒子。沈默在鞋櫃邊放下琴盒,走過去拆開。裡麵是一塊手錶,錶盤深藍,指針銀白,底殼刻了一行字:D major, third movement.
陸衍從書房出來,“合適嗎?”
沈默把表戴在左手上,錶帶剛好貼合手腕。“你量過?”
“你睡覺的時候手錶擱床頭櫃上,我拿軟尺比了一下。”陸衍的語氣跟說“晚上吃魚”差不多,“放心,你睡著之後量的。”
沈默低頭轉著手腕看錶盤在不同光線裡的顏色變化,指腹蹭過錶盤邊緣。他沉默了幾秒,“我今天想去一個地方。”
“哪兒?”
“城郊公墓,我媽葬在那邊。”沈默把袖子折了兩折,讓錶盤露在外麵,“想告訴她一聲。”
陸衍站起來去拿車鑰匙,“現在走?”
沈默點了點頭。
車開上城郊公路之後窗外的建築越來越稀,大片的綠化帶和空地交替出現。沈默靠在副駕駛座上看外麵,手指放在膝蓋上,無意識地轉著手腕上的錶盤。陸衍開著車冇有放音樂,車裡隻有空調出風口的輕微嗡鳴。
車停在一座小山腳下的時候,沈默解了安全帶,“有一段台階,我自己走就行。”
“我在下麵等。”
沈默下了車,沿著石階往上走。路兩旁的鬆樹被風吹得刷刷響,他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麵,步子不快不慢。走了大概十分鐘他停在了一塊墓碑前麵,碑麵上的字他已經看過很多次,生卒年月,兩行簡單的銘文。
他在碑前站定,把左手抬起來讓錶盤朝向碑麵。“初選過了,下個月底決賽。”他說,聲音不大,“曲目是柴可夫斯基的D大調第三樂章。”
風把他的話刮散了,他冇再重複。碑前放著一束枯萎的花,他彎腰撿起來放進旁邊的回收筐裡,直起身的時候他站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聲音比剛纔更低了些。
“我結婚了。那個人挺好的。”他停了停,“我覺得我有點喜歡他了。”
風從鬆林上方穿過去,帶起一陣綿長的響聲。沈默冇有再多說,在碑前又站了兩分鐘才轉身往下走。石階比上來的時候看著短一些,他走得快,到拐彎的地方遠遠看見了山腳下的車,陸衍靠在車旁邊,低著頭看手機,風吹著他的外套下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