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端上桌的時候沈默看了一眼,胡蘿蔔炒肉絲、蒜蓉生菜、一碗紫菜蛋花湯。他坐下來端起碗吃了兩口,“你是不是對胡蘿蔔有執念?”
“補充維生素。”陸衍給自己盛了碗飯,“你天天練琴,用眼多。”
沈默夾了一筷子胡蘿蔔絲嚼了嚼,“那下次你換菠菜,菠菜也補眼。”
“行。”
沈默吃完飯把碗送進廚房,出來的時候發現茶幾上手機亮了。他拿起來一看,是樂團群裡指揮發的訊息:評審組反饋來了,說視頻裡表現力不錯,但是音色控製可以再練。沈默看了那條訊息冇說話,把手機放回茶幾上。
陸衍從廚房出來,看見他表情,“怎麼了?”
“評審組說音色控製還有提升空間。”沈默的語氣平靜,但手指不自覺地攥著沙發墊子的邊緣,“不算差評,也不算好評。”
陸衍在他對麵坐下,“那你覺得呢?”
沈默想了想,“我覺得他們說得對。我那段中音區確實有點飄,尤其是換弦的時候。”
“那你怎麼練?”
“多拉音階吧,慢弓,把換弦的縫隙填滿。”沈默靠著沙發背,目光落在地板上,“要練一段時間才能出效果。”
陸衍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話他需要說出來。不是那種潤物細無聲的、被一層層暗示包裹的話,而是更直白更坦蕩的東西。他張了張嘴,沈默恰好抬頭看過來,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陸衍的話又嚥了回去——不是時機。
“怎麼了?”沈默問。
“冇什麼。”陸衍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快要溢位來的暖意,“就是覺得你拉琴的時候很好看。”
沈默愣了一下,耳朵紅起來了。“你突然說這個乾什麼。”
“突然想說了。”
沈默把臉彆過去看向窗外,但耳根那層薄紅已經出賣了他。客廳安靜了一會兒,陸衍站起來從他旁邊經過的時候伸手很輕地碰了一下他的頭頂,指尖拂過髮梢就收回了,像一陣風吹過就停了。
“早點睡,明天早上我幫你聽音階。”
他走回了自己的房間。沈默坐在沙發上,手摸著剛纔被碰過的頭頂那塊髮根,耳朵紅得透亮。他低頭看著地板,嘴角的弧度慢慢彎起來,又被他抿平,又彎起來。窗外夜色正濃,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光海,沈默的倒影在落地窗玻璃上模糊成一小團暖色的輪廓。
初選結果出來那天是週二。
沈默早上在餐桌邊看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他看完把手機翻過去放在桌上,繼續喝粥。碗裡剩了小半碗,他一勺一勺喝著,勺子碰碗沿的聲音很輕。
陸衍坐在對麵,等了大概十幾秒,“怎麼樣?”
“過了。”
陸衍站起來進了廚房。沈默聽到油鍋加熱的聲響,過了一會兒陸衍端著一隻碟子出來,裡麵臥著一個煎蛋,蛋白邊緣焦脆,蛋黃半凝半流,還微微顫著。陸衍把碟子放在他粥碗旁邊,拿了雙筷子放在碟沿上。
沈默低頭夾起煎蛋咬了一口,邊緣酥脆,蛋黃還是溫熱的流心。“謝謝。”他說,嚼完嚥下去才把這兩個字吐出來,聲音含在嘴裡,像怕被風吹走。
陸衍冇說什麼,坐下繼續吃自己那份早餐。兩個人隔著半張桌子安靜地吃完,沈默把碗碟收了放進水槽。
上午去樂團的時候公告欄裡已經貼了公示,小提琴組沈默的名字排在第一。有人過來道喜,他都簡短應了。陳嶼從走廊那邊過來,手裡拎著大提琴,在他旁邊站定,“請客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