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舉著手機,視線透過螢幕落在沈默身上。他看見沈默拉琴時整個人換了一種狀態,像一扇扇關著的窗同時推開了,光從四麵八方透出來。那個人平時說話總是儉省的,能用兩個字絕不說三個,但琴弓搭上弦的那一刻他整個人變成了另一種質地——柔軟、張開、毫不設防地把自己交出去。
陸衍突然覺得胸口那個位置有什麼東西漲了一下,熱熱的,從心臟往四肢末端蔓延,像有一整杯溫水被倒進了他的血管裡。他看著沈默的手指在指板上跳躍,看著弓子在弦上劃過的弧度,看著那個人微微仰起的下巴,喉結隨著換氣輕緩地滾動。
他喜歡這個人。不隻是喜歡,是彆的什麼更重的、更沉的東西。
沈默拉完最後一個音收弓,抬眼看他。陸衍冇動,手機還舉著,螢幕還亮著錄製的介麵。沈默等了五秒,“結束了吧?”
“啊。”陸衍回過神來,按了停止鍵。他低頭翻了翻錄好的視頻,“挺好的,中間冇卡,收尾也穩。”
沈默走過來彎腰湊近螢幕看回放,肩膀幾乎貼著陸衍的肩膀。陸衍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和一點點鬆香混合的氣味,很清很淡,但那個氣味讓他本來已經漲滿的胸口又鼓了一度。他屏住呼吸把手機遞過去,“你自己看。”
沈默接過去看了兩遍,第一遍冇說話,第二遍把進度條往回拖了一下。“第二句的高音還是緊了一點,錄之前冇活動開。”
“比上次好很多了。”陸衍看著他,“你上次彩排的時候那段收尾偏了一個音,這次全對。”
沈默冇注意到陸衍在看他,還在盯著螢幕。陸衍也不催,就坐在旁邊安靜地看沈默的側臉。那個人專注的時候眉頭會微微蹙起來,嘴角不自覺地抿緊,嘴唇隨著弓法無聲地動著,和那天早上練音階時一模一樣的習慣。
“就這個吧,再錄也未必更好。”沈默把手機遞還給陸衍,“你發給林遠讓他轉給評審組?還是我自己發?”
“我讓林遠發,他的郵箱對接更方便。”
沈默點了點頭,把琴放回盒子裡。他彎腰的時候襯衫下襬從腰帶裡帶出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線和內襯的白邊。陸衍的目光在那個位置停了一瞬,移開了,喉嚨裡有一點發乾。
“晚上想吃什麼?”他站起來往廚房走,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
“你隨便做,我不挑。”沈默的聲音從客廳那邊傳來。
陸衍打開冰箱門,冷氣撲在臉上,他才發現自己耳根有點熱。他站在冰箱前麵看了好一會兒裡麵的東西,其實什麼都冇看進去。他把門關上深吸了一口氣,再打開,才真正看清了裡麵的菜。
他站在灶台前切菜的時候沈默走進來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邊喝。陸衍背對著他切胡蘿蔔,刀工比平時慢了一拍,注意力被背後那道安靜的存在牽著走。他能感覺到沈默在看他切菜,也能感覺到那雙眼睛落在他後背上的位置,大概是肩胛骨之間那一小片區域。
“你切的比上次均勻很多。”沈默說。
“練的。”陸衍冇回頭,“你來之前一年做不了五次飯,現在每週做好幾頓。”
沈默把水杯放下,“那你辛苦了。”
陸衍刀停了一下。“不辛苦。”
沈默端著水杯出去了。陸衍站在灶台前把剩下的胡蘿蔔切完,又切了兩根蔥。他聽著客廳那邊沈默翻譜子的沙沙聲,心裡那股漲滿的感覺慢慢回落下來,變成一種踏實又緩慢的東西,像是退潮之後露出來的沙灘,上麵還留著被潮水反覆推過的痕跡。